第135章 引擎盖上的米其林,和一张通往「魔窟」的入场券 过年请人按个猪,咋就成顶流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回车上,脸红得像猴屁股。
“安子,你傻啊!”
铁柱恨铁不成钢地拍著大腿,“那可是两百块!那女的一看就是富婆,说不定还能加个微信,以后不想努力了……”
许安抱著属於自己的那半个红薯,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铁柱哥,那钱俺不敢要。”
许安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森伯给俺这红薯的时候也没要钱。”
“再说了,那大货车司机跑长途不容易,吃了俺的红薯,没准就不打瞌睡了,这叫积德。”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起。
【id 深圳打工仔】:这就是安子。哪怕到了大城市门口,他还是那个把人心看得比钱重的傻小子。
【id 农业部】:这才是最好的农產品推广!看得我都想买红薯了!
车流终於动了。
五菱宏光混在豪车和货车中间,像只灰扑扑的土拨鼠,钻进了广州的地界。
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片璀璨得让人窒息的灯光海出现了。
那就是广州。
无数的高楼大厦像是钢铁森林,密密麻麻地插在地上,闪烁的霓虹灯把天空都染成了紫红色。
尤其是那座像细腰美女一样的高塔,浑身发光,傲慢地俯视著眾生。
许安扒著车窗,看得眼晕。
“这楼……咋修这么高?”
许安咽了口唾沫,“住上面的人不晕吗?这要是有个急事儿下楼,电梯不得等半小时?”
“那叫cbd!是成功人士待的地方!”
铁柱一脸嚮往,“安子,那云森集团就在那底下,咱明天就去!”
“不去。”
许安缩回座位,把军大衣裹紧了点,“今晚先找个睡觉的地方。”
“去哪?订酒店?”
“太贵。”
许安拿出手机,翻著之前网友给的攻略。
“去那个叫……棠下?还是石牌桥的地方?”
“听说那里是『城中村』,房租便宜,猪脚饭管饱。”
一个小时后。
五菱宏光拐进了一条狭窄得让人窒息的小巷子。
这里的路,窄得两辆电动车交匯都得收肚子。
两边的楼房高得嚇人,而且贴得极近。
站在楼底下往上看,只能看见一条细细的缝,那就是天空。
甚至有些楼层的窗户,伸手就能摸到对面人家的防盗网。
这就是传说中的“握手楼”。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霉味、廉价洗髮水的香味、炒河粉的油烟味,还有下水道的反味。
但这味道,让许安感到莫名的安心。
这比那个高高在上的cbd真实多了。
“到了,就这。”
许安指了指前面一家掛著“住宿30元”灯箱的小旅馆。
铁柱把车停在路边的垃圾桶旁,一脸嫌弃:“安子,这地儿也太破了吧?连个停车位都没有。”
“破点好。”
许安背著那个装著半个家当的帆布包,跳下车。
周围全是行色匆匆的年轻人。
他们有的穿著外卖服,有的提著公文包,有的拖著巨大的行李箱。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都藏著一种叫做“欲望”的光。
这里是广州的胃。
消化著无数年轻人的梦想,也反芻著无数人的心酸。
许安站在巷口,看著头顶那一线天,突然觉得自己和森伯、和阿强叔,其实没什么两样。
都是这大时代里,一颗想要找个缝隙扎根的种子。
“老板,有房吗?”
许安走进那家灯光昏暗的小旅馆。
前台是个穿著睡衣、卷著髮捲的大妈,正磕著瓜子看电视剧。
“有,单间五十,双人八十,空调坏了减十块。”
大妈头也不抬,吐出一块瓜子皮,“身份证。”
许安递过去身份证,顺便把直播手机稍微往下压了压,不想拍到別人的隱私。
大妈扫了一眼身份证,又抬头看了看许安那身军大衣。
突然,她的眼神定住了。
“哎呀!你是那个……那个安子?”
大妈猛地站起来,嗓门大得像个铜锣,“老头子!快出来!那个在网上送信的傻孩子来了!”
许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大妈一把抓住了手。
那热情劲儿,比刚才那红薯还烫手。
“乖乖,可算见到活人了!”
大妈眼里闪著光,“我昨晚看你直播哭了一宿!林大海那老兵太不容易了!”
“这房费大妈不收了!以后你在广州这几天,就住大妈这!”
“想吃啥跟大妈说,楼下那个卖牛杂的是我侄子,管饱!”
许安僵在原地,脸又红到了脖子根。
他想抽手,又不敢用力。
直播间里,一片欢腾。
【id 广州包租婆】:哈哈哈哈!安子这运气,刚进新手村就遇到了满级npc!
【id 漂在广州】:看到这一幕突然想哭,当年我刚来广州住城中村的时候,房东阿姨也给我送过一碗汤。
【id 云森集团-前台】:安子哥!別住城中村了!林总说了,只要你来,五星级套房隨便挑!
许安没看弹幕。
他只是笨拙地给大妈鞠了个躬。
“谢谢大妈……那个,房费还是要给的。”
“这是规矩。”
他把一张皱巴巴的一百块放在柜檯上,然后拉著铁柱,像是逃难一样衝上了楼梯。
进了房间。
只有一张床,一把电风扇,窗户外面就是隔壁楼的墙壁。
但许安长舒了一口气。
他把森伯给的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隔壁房间传来了小情侣吵架的声音,楼下是大排档划拳的声音,远处隱约还能听见地铁的轰鸣。
这就是广州。
吵闹,拥挤,粗糙。
但充满了活著的热气。
“铁柱哥,睡觉。”
许安把军大衣盖在身上,闭上眼。
“明天……咱去会会那个云森集团。”
“看看到底是这城中村的烟火气烫手,还是那cbd的冷气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