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长歌当哭  少年姜子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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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教术士的血,终究还是渗进了西岐的土地。

婚礼刺杀事件后第五日,侯府议事堂的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血腥味似乎还未散尽,每个人心头都压著沉甸甸的石头。

“不能再等了。”姬昌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血疫在西岐已然现踪,鄂国矿道之事犹在眼前。若等它真正成势,便是亡国灭种之祸。”

他环视堂下眾人。姬发坐在左首,面沉如水,眼神深处有火焰在烧——那是耻辱与愤怒淬炼出的决绝。

“东虞必须爭取。”武旦展开密报,“我的人已与东虞几位实权贵族接洽。国君吕涉对联盟持开放態度,但关键在王后何素与国丈何勖。他们掌控东虞军政实权,若无他们点头,吕涉的承诺只是一纸空文。”

姬发抬头:“那就让他们点头。”

“没那么简单。”云震从阴影中踏出半步,“何勖是老练的政客,行事稳重——或者说保守。他更倾向於维持现状,加强与朝歌的联繫,对『另立联盟对抗未知威胁』这种风险极大的事,兴趣缺缺。”

“那就给他看风险。”姬发一字一顿,“让他看看,血疫若是蔓延到东虞,会是什么光景。”

堂內沉默片刻。

“还有一个变数。”云震继续道,“我的人在济濼城发现了赤眉守望者的踪跡。一个叫韩令的中阶守望者,正在东虞境內招募新血。”

“赤眉守望者?”姬发眉头微皱。

“是为对抗血疫而生的组织。”史元的声音从堂外传来。老药师拄著拐杖走进,身后跟著吕尚。“他们不隶属任何侯国,自成体系,游走四方,监视血疫徵兆。据说……”他顿了顿,“他们掌握著某种能追踪血疫源头的秘法。”

姬昌眼中精光一闪:“若能得赤眉守望者相助……”

“代价高昂。”史元直截了当,“他们从不白帮忙。而且,要获得他们的认可,通常需要……『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史元沉默片刻,缓缓吐出四个字:“入盟礼。”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最终决定:由姬髮带队,携武旦的外交文书、云震的联络渠道、史元的学识与吕尚的“机变”,即刻启程前往东虞都城济濼。此行三大目標:一,促成东虞正式加入联盟;二,爭取王后与国丈支持;三,与赤眉守望者接触。

妲己主动请求同行——“有苏氏与东虞有旧,或能说上话。”吕尚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目光短暂地掠过姬发。

申公豹也要求隨行。他在西岐塔內待了这些时日,身上的伤已基本稳定,更重要的是:“我曾是术士,了解血疫对灵能的影响。或许……能帮上忙。”

雷开被留下镇守清净之塔。“西岐不能无人坐镇。”姬昌如此安排,雷开虽然不情愿,但也明白轻重。

三日后,一行五十余人的队伍驶出西岐城门。姬发骑马在前,吕尚驾车紧隨,车上坐著史元和妲己。申公豹与其他护卫骑马隨行。

马车軲轆碾过官道,扬起尘烟。

吕尚坐在车辕上,回头望去。西岐城墙在晨光中逐渐远去,轮廓模糊。

济濼城坐落在济水与濼水交匯处,水运发达,商贸繁荣。城墙比西岐更高更厚,城头旌旗招展,甲士林立,確有大国气象。

队伍在城东驛馆安顿下来。武旦的人很快送来消息:赤眉守望者韩令,此刻正在城南的“铁匠铺”招募人手。

“铁匠铺”铺面破旧,炉火早已熄灭,门板歪斜,怎么看都不像能打造兵器的地方。但铺子后院別有洞天:一个宽敞的院落,地面铺著青石,角落里堆著些奇形怪状的器械。十几个穿著灰色或褐色劲装、腰间佩著制式短剑的人或站或坐,神情淡漠,眼神锐利。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徵:左眉上方,都纹著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的竖痕。

赤眉守望者。

韩令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中等身材,相貌硬朗,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站在院子中央,正对几个新来的应募者说话,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守望者不是军队,不效忠任何君王。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血疫,以及它所创造的一切扭曲之物。加入我们,意味著放弃过去的一切——家族、爵位、財富、乃至姓名。意味著隨时可能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尸体被血傀啃食,连墓碑都不会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面色发白的年轻人。

“现在,还想加入的,留下。不想的,门在那边。”

有两人默默退了出去。

姬发一行人走进院子时,韩令刚好结束训话。他转头看来,目光在姬发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西岐来客?”韩令开口,语气平淡,“武旦特使的信,我收到了。”

“韩令守望者。”姬发抱拳,“西岐姬发,奉家父之命,前来商议合作事宜。”

“合作?”韩令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守望者从不与诸侯『合作』。我们只接受……盟约。”

“有何区別?”

“合作,你们付钱,我们办事,事毕两清。盟约……”韩令目光扫过姬发身后眾人,“你们需要证明,对抗血疫的决心,不只是嘴上说说。”

“如何证明?”

韩令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木箱。木箱不大,但封得严严实实,箱体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入盟之礼。”他说,“从你们的人里,选出十个。完成仪式,活下来的,便有资格与守望者並肩作战。守望者也会视你们为真正的盟友。”

史元的脸色瞬间变了:“韩令!你——”

“史元先生。”韩令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规矩就是规矩。守望者延续百千年,靠的不是人情,是铁律。”

“什么仪式?”姬发问。

韩令走到木箱前,伸手按在箱盖上。符文微微亮起,箱盖无声滑开。

里面整齐排列著十个陶碗,碗中盛著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液体表面泛著诡异的微光,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著铁锈、腐肉和某种甜腥的气息。

“血傀的血。”韩令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迴荡,“经过特殊处理,稀释了污染,但保留了……『特质』。喝下它,若能熬过接下来的异变,不被侵蚀转化,便算通过。”

“喝血傀的血?!”一名护卫失声叫道。

“不是简单的喝。”史元的声音发颤,他死死盯著那些陶碗,“这是『血誓』。血傀之血入体,会与饮用者的血液融合,在体內形成一种特殊的……印记。这印记能让守望者在极远距离感知到血疫污染,也能让他们对血傀的某些攻击產生抗性。但代价是……”

“是什么?”姬发沉声问。

“终身与血疫纠缠。”史元闭上眼睛,“饮用者的身体会持续受到微弱侵蚀,寿元缩短。且从此以后,对血疫污染极为敏感,靠近血傀源头时,会承受巨大的痛苦。更可怕的是,仪式本身就有极高的死亡率——”

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韩令面无表情:“现在,选择吧。十个人,或者离开。”

姬发沉默。他身后的西岐护卫们面面相覷,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握紧了刀柄。

“我去。”

声音不大,却清晰。

申公豹从人群中走出。他脸色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我这条命是西岐救的。若没有少主和史元先生,我早死在桂川塔里,或变成血傀。如今能为对抗血疫出一份力……值了。”

姬发看著他,缓缓点头。

“也算我一个!”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是护卫队长石勇,一个跟隨姬发多年的老兵,“少主,这种玩命的活儿,哪能让別人抢了先!”

“还有我!”

“我也去!”

陆陆续续,又有八名西岐护卫站了出来。有年轻的热血儿郎,也有经验丰富的老兵。每个人脸上都写著决绝。

正好十人。

韩令眼中闪过一丝讚许,旋即恢復淡漠:“既如此,开始吧。”

十个陶碗被端出,一字排开。

申公豹第一个端起碗,毫不犹豫一饮而尽。暗红色的液体滑入喉咙,他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失去血色,额头青筋暴起。

石勇紧隨其后,仰头灌下,隨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一个、两个、三个……十碗血傀之血,尽数入喉。

接下来的场面,成了在场所有人永生难忘的噩梦。

喝下血傀之血的十人,几乎在瞬间便陷入极度的痛苦。他们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暗红色的脉络疯狂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內横衝直撞。有人开始呕吐,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黑红色的、粘稠的秽物。有人抓挠自己的皮肤,抓出一道道血痕。惨叫声、呻吟声、牙齿打颤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地狱的变奏。

史元衝上前,却被韩令拦住。

“不能碰。”韩令摇头,“现在碰他们,只会加速侵蚀。能不能熬过去,看他们自己的意志。”

妲己別过脸,不忍再看。吕尚站在她身侧,手指无意识收紧——他能“看见”,那十人体內,正进行著一场残酷的战爭。属於人类的生命灵光,与血傀之血带来的污秽能量,正在每一寸血肉中廝杀、吞噬、融合。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第一个时辰,有两人停止了抽搐。不是熬过去了,而是生命灵光彻底熄灭——死了。

第三个时辰,又死三人。

第六个时辰,一人突然发狂,嘶吼著扑向同伴,被韩令一掌击晕。两个时辰后,他也断了气。

整整一天一夜。

当第二日的晨光照进院落时,还能呼吸的,只剩下三个人。

申公豹,石勇,还有一个叫阿土的年轻护卫。

三人瘫在地上,浑身被汗水血污浸透,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已恢復清明。最重要的是,他们左眉上方,都出现了一道与韩令等人一模一样的、暗红色的竖痕——赤眉之印。

“恭喜。”韩令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带著敬意的笑容,“你们现在是守望者了。或许是最年轻的守望者。”

他转身看向姬发,郑重抱拳:“西岐的诚意,守望者看到了。从今日起,我韩令及麾下四十七名守望者,愿听西伯侯调遣,共抗血疫。”

姬发深吸一口气,还礼:“多谢。”

与赤眉守望者达成盟约的第二日,东虞王宫传来消息:国君吕涉,在正殿召见西岐使团。

济濼王宫比西岐侯府宏伟数倍,飞檐斗拱,雕樑画栋,尽显大国气派。但行走其间,吕尚却感到一种奇怪的“空”——不是人少,而是那种浮於表面的繁华之下,似乎缺少真正坚实的核心。

正殿之上,东虞国君吕涉端坐主位。

这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面庞方正,浓眉大眼,穿著一身绣有玄鸟纹的赤色王袍。他声音洪亮,笑起来声震屋瓦。

“姬发贤侄!早就听闻西岐出了个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吕涉热情洋溢,甚至起身走到殿中,重重拍了拍姬发的肩膀,“你父亲可好?当年我与他在朝歌相识,他还只是个翩翩少年,如今儿子都这么大了!时光飞逝啊!”

寒暄过后,姬发呈上姬昌亲笔书信,並陈明来意。

吕涉看完信,大手一挥:“血疫之事,本王亦有所闻。此等祸患,关乎天下苍生,东虞岂能坐视?联盟之事,本王准了!”

爽快得令人意外。

但姬发注意到,吕涉说这话时,目光下意识瞥向坐在他左下首的两人。

那是一位年约五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的老者,穿著紫色深衣,气度沉凝——国丈何勖。以及他身旁一位三十许、容貌端庄秀丽、眼神却锐利如刀的女子——王后何素。

何素微微一笑,开口声音温婉,却字字清晰:“君上心系苍生,妾身感佩。只是……联盟非同儿戏,涉及兵员调动、粮草供给、乃至与朝歌关係的重新定位。是否应从长计议?”

“王后所言极是。”何勖缓缓接话,声音平稳无波,“西岐诚意,东虞感念。但血疫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联盟具体如何运作?各诸侯权责如何划分?这些,都需细细斟酌。”

典型的官僚说辞——不拒绝,也不答应,先把事情拖下去。

姬发正要开口,吕涉却先一步哈哈大笑:“岳父大人太过谨慎了!血疫当前,哪来那么多时间『从长计议』?这样——”

他看向姬发,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热切:“贤侄,本王知你此次带来赤眉守望者相助。巧了,东虞境內近日也出现一队血傀,在西南边境的『黑风峪』作乱。不若你我联手,率兵剿了这伙孽障!一来验证联盟之效,二来也让朝中那些瞻前顾后的老傢伙看看,血疫到底是不是危言耸听!”

“君上!”何勖脸色一变,“黑风峪地势险恶,情况不明,怎可让国君亲自涉险?剿匪之事,交给边军即可。”

“边军若能剿,早就剿了!”吕涉不以为然,“本王当年隨先王征战四方,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血傀,何足道哉!何况有赤眉守望者与西岐精锐同行,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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