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诡局 少年姜子牙
巡逻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青年这才开口,声音沙哑,却意外地清晰:“你们不是宫里人。来劫狱?”
“我们是来救人的。”妲己道,“你也是被冤枉关进来的?”
青年扯了扯嘴角,那算是个笑:“冤枉?算是吧。罪名是『私自集结民兵,图谋不轨』。”
姬发心中一动:“民兵?对抗血傀的民兵?”
青年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姬发:“你怎么知道?”
“我们在黑风峪和血傀交过手。”姬发直视他,“死了很多人,包括你们的国君。”
牢內一阵死寂。那几个麻木的囚犯也纷纷抬起头。
青年沉默良久,缓缓道:“吕涉……死了?”
“被一个叫凿齿的怪物杀了。”姬发语气沉重,“何勖的边军就在三十里外,按兵不动。”
青年眼中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寒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们是来……”
“救王后何素,她可能握有何勖的罪证。另外,我们在找一个人。”姬发盯著他,“一个叫吕拓的人。”
青年身体微微一僵。
“你认识他?”吕尚敏锐地察觉到了。
青年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拨开额前乱发。那张脸与吕涉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更瘦削,轮廓更硬,眼神中没有吕涉的天真豪迈,只有沉淀下来的锐利与沧桑。
“我就是吕拓。”他说。
短暂的惊愕后,来不及更详细的解释,吕拓等人开始迅速行动。
吕拓对这座监牢了如指掌——他在这里长大。他带著眾人,悄无声息地放倒了几个落单的狱卒,拿到了钥匙,不仅放出了自己牢房的几个“同犯”,还一路打开了其他几间牢房。
被放出来的人,大多衣衫虽破旧但料子不错,神情惊疑不定。其中一位白髮老者看到吕拓,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殿下!您……您没事!”
“李大夫?”吕拓也认出了对方,“您怎么也……”
“何勖那老贼!国君尸骨未寒,他就开始清洗朝堂!凡是不依附他的,皆以各种罪名下狱!”老者愤慨道,“老朽不过是在朝会上说了几句『当务之急是抗敌而非內斗』,就被扣上『动摇国本』的帽子关了进来!这里还有张司马、王侍郎……都是忠良啊!”
陆陆续续,竟有十几位东虞中高层官员及其亲眷被从牢中放出。他们看到吕拓,有的惊讶,有的则是看到了希望。
“此地不宜久留。”吕拓果断道,“先离开。诸位大人,若还信得过我吕拓,便隨我来。
“我等愿追隨殿下!”李大夫率先表態。其余人也纷纷附和——在何勖的清洗下,他们已无路可退。
在吕拓的带领下,他们避开主要通道,朝著听竹轩方向摸去。
路上,姬发与吕拓简短交谈。
“你在民间组织民兵?”
“不然呢?等死吗?”吕拓语气带著讥讽,“贵族老爷们忙著爭权夺利,边军守著城池不出,血傀在乡野肆虐,百姓除了自己拿起武器,还能指望谁?”
“何勖说你图谋不轨。”
“在他眼里,不听话就是图谋不轨。”吕拓冷笑,“我不过是將几个村子的青壮组织起来,互相训练,修建工事,互通消息。血傀来了,能挡就挡,挡不了就跑,总好过像猪羊一样被屠宰。结果就成了『聚眾谋反』。”
姬发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个王子,和他见过的任何贵族都不同。他没有养尊处优的傲慢,没有高谈阔论的虚偽,只有一种从底层挣扎出来的、近乎本能的务实和狠劲。
或许……他真的比何勖更適合带领东虞。
听竹轩到了。
一座清雅的小院,此刻被重兵围得水泄不通。更诡异的是,院门紧闭,门缝中隱隱透出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微光。
“就是那个!”春桃低声道。
申公豹被搀扶上前。他脸色依旧很差,但眼神专注。他盯著那扇门,伸出手,指尖距离门板寸许,缓缓移动。
“是血法禁制……很高明。”他喘息著,“施术者修为不低,而且……手法很古老,不像是中原常见的流派。”
“能解吗?”姬发问。
“我试试。”申公豹闭上眼,开始吟诵一段晦涩的咒文。他双手结印,指尖泛起淡淡的、与门上血光截然不同的清光。清光如同细小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血光探去。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门上血光大盛!一股阴冷、怨毒的气息瀰漫开来!
申公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手上动作不停。清光与血光相互侵蚀、消磨,发出“滋滋”的声响。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於,“咔”一声轻响,门上的血光如同碎裂的玻璃,寸寸崩散。
申公豹脱力般向后倒去,被史元扶住。“快……进去……”
姬发一脚踹开院门!
院內一片狼藉,仿佛经歷过打斗。何素跌坐在正厅地上,髮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有泪痕,眼中充满了惊恐。
“王后!”春桃扑上去。
何素看到他们,先是一愣,隨即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你们……你们来了!快!带我离开这里!我父亲他……他疯了!”
“证据呢?”姬发单刀直入。
何素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铜管:“都在这里!他贪墨军餉的帐目、与朝歌私通的信件、甚至……甚至还有他暗中与某些不明的术士的记录!”
姬发接过铜管,来不及细看,塞入怀中:“走!”
眾人护著何素,迅速撤离听竹轩。有吕拓带路,有熟悉宫廷的春桃和几位官员指点,他们居然再次有惊无险地绕开大部分守卫,朝著王宫边缘摸去。
只要出了王宫,与城外的韩令和残部匯合,或许就有转机。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抵达一处偏僻侧门时,前方火光骤亮!
密密麻麻的东虞士兵堵住了去路。为首一员將领,身材魁梧,面目阴沉,正是何勖的心腹副將,徐峻。
“姬发殿下,还有……王后娘娘。”徐峻面色低沉,“深夜携兵刃擅闯王宫,劫持王后,这可是重罪。”
“並非劫持,我们是来营救王后的。”姬发冷冷道“不信你去问她。”。
何素回头,看了姬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然后,她转向徐峻,大声道:“徐將军!是我……是我假意屈从,將他们诱骗至此!快!拿下这些西岐奸细和逆贼吕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姬发瞳孔骤缩。
吕拓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妲己难以置信地捂住嘴。
徐峻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原来如此!王后深明大义,智擒奸佞!来人!將这些逆贼统统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扑上。
“走!”姬发当机立断,一剑逼退最近的士兵,对吕尚吼道,“带他们从右边缺口衝出去!能走几个是几个!”
“少主!”
“快!”
吕尚咬牙,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妲己,又拽起虚弱的申公豹。史元护著几位年迈官员。吕拓深深看了何素一眼——那眼神冰冷如刀——然后挥刀开路,朝著士兵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侧衝去!
姬发、吕拓,以及几名悍勇的西岐护卫和东虞官员断后,死死挡住追兵。刀剑相交,血肉横飞。
何素在徐峻的保护下退到安全处,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的混战。火光映照下,她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最终,吕尚、妲己、史元、申公豹,以及吕拓、李大夫等七八人,浑身浴血,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衝出了那道侧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姬发,在挥剑砍倒第三个敌人后,被一张巨大的铁网当头罩下。越挣扎,网收得越紧。刀剑抵住了他的咽喉。
“绑了。”徐峻冷声道,“国丈要亲自审问。”
姬发被五花大绑,拖向王宫深处。他没有挣扎,只是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何素站立的方向。
何素避开了他的目光。
侧门外,夜风呼啸。
逃出生天的眾人躲在一处废弃的民宅里,喘息未定,人人带伤。
吕拓一拳砸在墙上,鲜血从指缝渗出。
“何素……”他咬牙切齿,“这个贱人!”
史元一边给申公豹处理伤口,一边沉声道:“或许……她从始至终,都是何勖的人。所谓的政见不合,软禁,证据……都可能是局。为了將我们,尤其是姬发少主,一网打尽。”
“那少主他……”吕尚声音发颤。
远处,王宫方向灯火通明。
明日,东虞大会將在议事厅召开,眼下必须將姬发营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