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妖兽负囂 少年姜子牙
史元点头:“老朽这就去。”
***
清净之塔的卷宗室里,史元在堆积如山的古籍中翻找了整整一个上午。
直到午后,他才在一本边角破损的《山海异闻录》中找到了可能的答案。
那页的插图已经模糊褪色,但仍能辨认出一个狰狞的生物:狼一样的头颅,齜著獠牙;猿猴般修长矫健的身躯,肌肉虬结;尾部如豹,粗壮有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背上那一对收拢的肉翼,翼膜薄如蝉翼,却布满血管般的纹路。
图旁註释:
**“负囂,上古凶兽遗种。狼面猿身豹尾,背生双翼,昼伏夜出,嗜血暴戾。
其行无跡,其噬如狂。多见於阴秽之地,或与怨念深重之灵共生。”**
史元的手指在“怨念深重之灵”几个字上停顿片刻。
他合上古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如果真是负囂,那事情就麻烦了——这种妖兽不仅凶猛,而且极其狡猾,擅长潜伏偷袭。更棘手的是,它可能不止一只。
***
吕尚是午后得知消息的。他正在厨房帮忙清洗午膳的碗碟,听到两个杂役低声议论昨夜的血案。
“听说肠子都被扯出来了……”
“我家隔壁王婶早上看到,嚇得现在还在床上躺著呢!”
“侯爷说是妖兽,我的老天,西岐城里怎么会有妖兽?”
“谁知道呢,反正这几天晚上打死我也不出门了……”
吕尚手里的陶碗滑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他擦乾手,从厨房后门溜出去,绕到储藏间,从一堆杂物里翻出几个还算新鲜的水果——昨天宫里赏下来的,他偷偷藏了几个。
他要去见朝荻。现在就要。
***
地窖里比往常更暗。吕尚推开门板时,只有一缕微光从缝隙漏入,勉强照亮入口处的几级台阶。
“朝荻?”他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
吕尚心里一沉,快步走下台阶。
眼睛適应黑暗后,他看到朝荻坐在最里面的角落,背靠著土墙,头深深埋在膝盖里。
“朝荻,我带了水果,你——”
“我不饿。”朝荻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吕尚在她身旁坐下,把水果放在一边。
他看著她蜷缩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在地窖里蔓延,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吕尚抬起手,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匯聚、生长。
当他睁开眼时,一束淡红色的、半透明的小花静静躺在掌心。
虽然只是虚影,却美得惊人。
“给你。”吕尚把花递到朝荻面前。
朝荻缓缓抬起头。当她看到那束髮光的花时,翠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彩。
她伸手接过,指尖轻轻触碰花瓣,那虚影竟微微颤动,像是真的一般。
“真美……”她喃喃道。
“你喜欢就好。”
朝荻捧著花,看了很久,才轻声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来得突然,吕尚愣了愣。
他看著朝荻在微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的脸,看著她眼中那种混合著期待与恐惧的复杂神情,忽然觉得所有偽装都失去了意义。
“我喜欢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不可思议,“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不需要偽装,不需要防备。我可以只是……吕尚。”
朝荻的眼睛瞬间红了。
泪水毫无徵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滚落,打湿了手中的花。
“我也……”她哽咽著,说不下去。
“那就——”
“不行。”朝荻打断他,声音颤抖却坚决,“吕尚,你不明白。我不能……我不能和你在一起。为了你好,离我远一点。”
“为什么?”吕尚抓住她的肩膀,“告诉我原因!我不在乎!是因为你被追捕?我会保护你!到底有什么——”
话音未落,地窖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两人同时僵住。
那是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轻,很谨慎,但在死寂的地窖里清晰可闻。
脚步声在入口处停下,有人在拨动掩盖门板的杂物。
陈六!
吕尚脑中警铃大作。
他拉著朝荻站起来,迅速扫视地窖——这里无处可藏,唯一的出口正被堵住。
杂物被搬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门板被掀开一条缝,一道光柱射入,照亮飞扬的尘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朝荻突然拉著吕尚冲向地窖最深处的酒桶堆。
那里有几个废弃的空桶,她推开其中一个——桶后竟然有个隱蔽的凹洞,勉强能容两人侧身挤入。
他们刚躲进去,门板就被完全掀开了。
陈六举著火把走下台阶,火光將地窖照得通明。
他眯著眼睛,仔细打量每一个角落。
陈六走近,捡起一个果子看了看,又环顾四周。
他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在酒桶间翻找。
脚步声越来越近,吕尚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朝荻紧挨著他,身体微微发抖。
火把的光在凹洞外扫过,只差一寸就要照到他们的衣角。
但陈六停下了。他似乎在犹豫。最终,他啐了一口,转身走上台阶。
门板被重新盖上,脚步声渐行渐远。
又等了许久,直到確认外面再无动静,两人才从凹洞里挤出来。
朝荻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脸上全是泪,声音破碎不堪:“我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被抓回去,关进笼子里……我不想再回笼子里了,吕尚,我寧愿死……”
“你不会回笼子里的。”吕尚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我发誓。”
朝荻抬起泪眼看他:“你不害怕我吗?”
吕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她,看著这个在黑暗中哭泣的少女,看著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恐惧。
然后,他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件事——
他俯身,轻轻吻上她的唇。
朝荻浑身一震,但没有推开他。
那个吻很轻,很短暂,像蝴蝶掠过花瓣,却带著某种决绝的意味。
当吕尚退开时,他看到她翠绿的眼眸里映著自己的脸,也看到自己眼中不知何时涌出的泪水。
“这就是我的答案。”吕尚哑声说,“我不怕你。永远不怕。”
朝荻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吕尚抱著她,感受著她瘦削肩膀的颤抖,感受著她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无论朝荻身上藏著什么秘密,他都会保护她。
***
而在地窖之上,西岐城的暮色正缓缓降临。
戍卫队在街巷间巡逻,火把的光芒在渐浓的夜色中连成断续的线。家家户户早早闭门,窗缝里透出惶惶不安的灯火。
没有人注意到,在城西最高的瞭望塔塔尖,一个黑影静静佇立。它背上的肉翼在晚风中微微颤动,狼一样的头颅仰起,对著初升的月亮,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