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李承乾提起凉州，绿竹眼眶就红了：“都是奴婢不好，没能和殿下一起去，让殿下病中还为这些琐事烦心。”

还不等李承乾继续开口，殿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李承乾立刻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捂著胸口的伤处，装出一副虚弱又隱忍的模样。

“玉奴。”

李世民大步流星地跨进殿门，连通报都免了。

一见儿子坐在镜前，眼底的煞气瞬间化作了绕指柔，三步並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抢过绿竹手里的玉梳。

“怎么不在床上躺著？伤口还疼不疼？这群奴才怎么伺候的，这殿里这么冷，冻著太子怎么办！”李世民一连串的嘘寒问暖砸下来，顺手扯过一件雪白的狐裘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李承乾身上，直把他裹成了一个漂亮矜贵的雪糰子。

李承乾仰起头，一双澄澈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著李世民，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委屈，却又强行压了下去，反倒扬起一个清浅的笑。

“阿耶，儿臣哪有那么娇气。今日换了新衣裳，儿臣想让阿耶看看好不好看嘛。”

他轻轻扯了扯李世民的袖口，声音还带著几分病中的沙哑，却透著股毫不掩饰的亲昵。

李世民的心都要化了，连声哄道：“好看！朕的高明穿什么都是这大唐最好看的！便是那天上的謫仙，也比不过朕的儿子分毫！”

看著李世民这副模样，李承乾话锋一转，原本明媚的小脸突然黯淡了下来，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如同不安的蝶翼般轻轻颤动。

“可是……儿臣听闻，阿耶为了儿臣，罢免了所有兄弟和阿翁去泰山的恩典。”李承乾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字字句句都敲在李世民的心坎上，“阿耶，泰山封禪是何等大事，青雀他们平日里最是嚮往。儿臣不过是受了点小伤，若因儿臣一人，让阿耶落个苛待宗室、不孝阿翁的骂名，让弟弟们与阿耶生了嫌隙……儿臣，儿臣寧愿不去这泰山了！”

“更何况，阿耶的心意当日在凉州儿臣也已经明白，儿臣愿意让阿耶带著其他兄弟一同前往。”

说到最后，李承乾眼眶微微泛红，似是自责到了极点。

“胡闹！”李世民一把將李承乾连著狐裘一起揽入怀中，大掌轻轻拍著他的后背，声音冷硬却充满了毋庸置疑的护短，“他们嚮往有什么用？这天下是朕的，朕想给谁看，谁才有资格看！”

李世民低下头，看著儿子那张苍白却惊艷的脸庞，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玉奴，你记住。你是大唐的太子，是朕的嫡长子。那替恪儿挡下的一刀，不仅证明了你的仁爱，更证明了你配得上这天下！太上皇年迈，诸王年幼，唯有你，有资格与朕並肩站在那泰山之巔，受万民朝拜！”

“可是朝臣们……”李承乾还在推辞，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得逞。

“谁敢多嘴，朕就拔了他们的舌头！”李世民冷哼一声，霸气侧漏，“朕意已决，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给朕好好养伤，把那苦药汁子按时喝了！等到了初八那天，朕要你穿上最华贵的冕服，漂漂亮亮、风风光光地隨朕出长安！”

李承乾乖巧地將下巴搁在李世民的肩膀上，用那只有李世民能听到的软糯声音嘟囔了一句：“阿耶最好了。可是那药真的好苦，儿臣去了泰山，能不能不喝了？”

“不行！敢少喝一口，朕打你板子！”李世民嘴上斥责著，眼角眉梢却全是被儿子依赖的狂喜与满足。

贞观盛世的秋风猎猎作响，吹拂著长安城高耸的城墙。

初八之日，禁军开道，龙旗遮天。

御驾终於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