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没有人说话。

那尊摇滚財神爷底座的七彩灯珠还在转，一圈一圈，把苏敏芝脸上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

她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抖了抖。

赵建国把那份通报材料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苏同志，你看看。”

苏敏芝没动。

她盯著那几页纸，上头盖著鲜红的公章，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可她没有伸手去翻。

赵建国以为她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沈蕙廷已被省联合调查组带走，你当年的平反补充材料滯留一案，已经正式立案。”

“调查组查实，是沈蕙廷利用职务之便，授意经手人將你的材料扣在档案室，整整压了三年。”

“因为这份材料缺失，你儿子苏正航七八年高考政审被刷，与沪市交大失之交臂。”

赵建国顿了一下。

“这些，沪市都认了。”

苏敏芝的肩膀开始抖。

一开始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苏正航站在母亲身后，手掌死死抓著椅背。

他嘴唇紧紧抿著，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愣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这下赵建国没有继续催了。

姜棉坐在沙发上，也没出声。

陆廷的手搭在她腰侧，大拇指无声地摩挲了两下。

屋里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只剩下財神爷的五彩斑斕。

然后，苏敏芝忽然弯下腰。

她双手捂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第一声哭腔从指缝里漏出来，又闷又涩，像被堵了十五年的管道忽然炸裂。

“呜……”

苏正航眼眶一下也红透了。

他蹲下去，伸手扶住母亲的肩膀。

可苏敏芝已经撑不住了。

她从椅子上滑下，整个人重重坐倒在地砖上，双手捂著脸，浑身发颤。

“十五年……十五年啊……”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他们说我的材料在审，让我等。”

“一年、两年、三年……”

“我等到厂子黄了，等到工资停了，等到正航的录取通知书作废了。”

“我去找过，去问过，每次都是同一句话，还在审，再等等。”

她哭得直不起腰。

苏正航蹲在地上，双臂把母亲箍住。

他没有哭出声，但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建国站起来，退后两步。

他当了几十年干部，见过的委屈不少。

但看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地上哭成这样，他鼻子也不由有些泛酸。

姜棉直起身。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慢吞吞的，而是把毯子往沙发上一丟，趿著拖鞋走了过去。

陆廷跟了半步，被她摆了摆手挡回去。

姜棉弯下腰，两只手稳稳地托住苏敏芝的胳膊。

“苏姨，起来。”

苏敏芝哭得喘不上气，根本没力气站。

姜棉使了点劲，把人从地上搀起来，扶回椅子上坐好。

苏正航赶紧在另一边撑住母亲。

姜棉没有鬆手。

她蹲在苏敏芝面前，抬头看著这张被泪水糊花了的脸。

“苏姨，地上凉。”

苏敏芝抓著她的手腕，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姜……姜总……”

“我在呢。”

姜棉声音温和，语气也不重。

“善恶到头终有报。”

“他们欠您的，现在有人替您收了。”

苏敏芝攥著她手腕，姜棉也不抽手，就让她这么抓著。

过了好一会儿，苏敏芝的哭声才慢慢缓下来。

苏正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到母亲手里。

苏敏芝接过去，擦了好几遍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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