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八十！”

“哐！”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田野间传开。

黄老师砸得很有节奏，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那迫击炮弹的弹头和木头撞击，震得上面的铁锈簌簌往下掉。

一边修，他那好为人师的癮又犯了。

他停下动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著旁边正帮忙递钉子的妹妹，还有一脸好奇的何灵，开始了他的科普小课堂。

“你们看这玉米，长得多好。”

黄老师指著周围的玉米杆，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充满了生活智慧：

“这就是咱们常说的春玉米。”

“很多人分不清春玉米和秋玉米。其实很简单。”

他晃了晃手里的迫击炮弹，指点著说：

“春玉米呢，一般是在2月下旬到3月上旬播种。这玩意儿长得慢，得经过大概4到5个月的生长周期。”

“所以，它会在5月下旬到6月上旬，也就是咱们现在的这个时候，进入收穫期。”

说到这，黄老师又举起炮弹，对著马扎狠狠来了一下。

“八十！”

“这春玉米啊，颗粒饱满，口感甜糯，比那种几十天就熟的秋玉米好吃多了。”

何灵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黄老师懂得真多，不愧是神算子。”

妹妹也是满眼小星星：“黄爸爸真厉害。”

就在黄老师享受著眾人的崇拜，准备再给那个顽固的榫头来最后一记重锤，彻底把它砸进去的时候。

就在村民们砸蒜的砸蒜，抽陀螺的抽陀螺，一片热火朝天的时候。

“滋——”

那种老式大喇叭特有的电流声，突然在村子上空响了起来。

紧接著。

李默安那独有的，平静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带著极强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了每一寸土地。

【都是炸弹，我之前不就说了吗？】

这句话。

没有起伏。

没有情绪。

就像在陈述“今天晚上吃大米饭”一样平淡。

但是。

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风停了。

蝉不叫了。

村东头，王大妈高举著手榴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姿势很滑稽。

她面前石臼里的蒜泥，似乎都散发出了一股味道。

村口，那个正挥舞著鞭子抽打“陀螺”的小胖墩，鞭子扬在半空，嘴巴张得老大，那句“转起来”卡在嗓子眼，怎么也喊不出来。

而在玉米地里。

黄老师那高高举起的右手，也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手里握著的那颗沉甸甸的迫击炮弹，距离马扎那个脆弱的木腿，只剩下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阳光照在炮弹锈跡斑斑的弹体上，反射出一种暗哑的光泽。

黄老师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就那样僵在了脸上，显得很奇怪。

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何灵扶著马扎的手，也停了。

妹妹手里拿著的钉子，“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

“啪嗒。”

不知道是谁先松的手。

紧接著。

“噗通。”

“噹啷。”

一个个的铁疙瘩，从他们手中掉落下去。

再也拿不住了。

纷纷从人们手中掉落，掉在了地上。

“不是这？”

黄老师手一松，那颗迫击炮弹顺著重力垂直落下。

“咚！”

一声闷响。

炮弹砸在了鬆软的泥土里，就在黄老师的脚边，溅起了一小蓬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