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谱子装进背包，然后重新锁上抽屉。

“你要走吗？”

“呃，嗯……”

江萧宇几乎没有思考，就这么回答了。

於是，他和王兮肩並肩地一起离开了教学楼，走上通往学校大门的林荫道。

此时此刻，校园里十分清静。除了少数外地学生，绝大部分人都离开了学校。

林荫道上满是被风吹落的黄叶，放眼望去，路上除了他们两个，別无他人。头顶那些残存的枝叶在萧瑟的秋风中窸窣作响。

这还是江萧宇第一次和她一起结伴放学。和她一起並肩走在这条林荫道上，曾是他无比渴望的事。

为此，初中时代的江萧宇还特意製造过各种各样的邂逅。

有时放学后，他会像个跟踪狂似的，悄悄地跟在她后面，看著她独自一人或者跟其他人一道走向离校门不远的地铁站。

如果运气够好，她也独自一人放学的时候，他会刻意走到她视线所及之处，等她发现自己。

王兮並不是总能发现他的存在，但只要看见他，就总会跟他打个招呼，说一句“真巧”。

而今天的情况却是真正的巧合。

看著身旁的她，触手可及的她，江萧宇只感觉到自己的心噗噗直跳，不知该用什么话语来打破沉默。

“看你满脸心事，要跟我说说吗？”她看著他笑。

“我……可能做了些令人討厌的事情。”

“跟上次你说的那个『委託』有关吗？”

江萧宇琢磨了半天，决定把自己完成这次委託的经过告诉她。班上其他人为此討厌他也就罢了，可他终究不想让王兮也討厌他。

於是，他把这几天的事简要地解释了一番。不过，他没有提到徐志豪的名字，也没有提即將执行的a结局。

王兮听了，沉默了好久。

“你好像並不打算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对吧？”

“抱歉，保密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为什么那个人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还要帮他？”

江萧宇苦涩地笑了笑。“可能是同病相怜吧。看著他，我总想起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王兮也笑，“曾经那个还不是孤立主义者的你？”

“也许吧。”

“哼，你这傢伙根本就不是什么孤立主义者。曾经不是，现在也不是。”

江萧宇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而王兮多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著他，脸上是一副识破一切的表情。

“哪有你这么温柔体贴，儘是为別人著想的孤立主义者啊？你明明就是个喜欢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人民英雄，一个不折不扣的滥好人。”

江萧宇听了有些想笑。

这算什么？某种好人卡吗？

可王兮接著又说，“你为什么还要笑啊？我是在骂你啊。”

这下，江萧宇的笑容僵住了。

王兮眉头微蹙，有些严肃地直视著他，这让江萧宇心头有些忐忑……

忽然，他听见了雨滴落在树叶上的淅沥声。然后他的头和脸上都感觉到了一点一点的冰冷触感。

两人往天上一瞧，天气预报所说的阵雨在此时下了起来。

王兮赶紧把背包顶在了头上，忽然又朝他嫣然一笑。

“开玩笑的啦。瞧把你嚇的，哼。”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校门小步跑了起来。江萧宇也跟了上去。

他不由得纳闷，如果她真是在开玩笑，那究竟又是从哪句话开始的，哪句话结束的呢？

雨势渐大，两人加快脚步奔出校门。

校门外的路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一个头髮花白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车边打电话……

一看清那人的脸，江萧宇顿时惊恐地停下了脚步。

是教导主任王光伟老师！一个最令全校学生敬畏的男人！

江萧宇真想转身溜走。

他早该想到的，明明王兮刚才还说跟自己爸爸吃了饭，还要去老师那里练琴，他就该想到她爸爸很可能等在校门口……

江萧宇不知如何是好，已经迟了。

王老师抬头看到了王兮，还有和她走在一起的江萧宇。

他收起了手机，目光在江萧宇身上停驻了很久。

能“荣幸”地被叫去和教导主任单独谈话的学生不会太多，彼时彼刻的江萧宇是其中之一。

所以，此时此刻的江萧宇也只能硬著头皮说了声“王老师好”。

教导主任轻轻点了下头，就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江萧宇听见发动机点火的声音。

那张不苟言笑的脸是教导主任最典型的特徵。但是，刚才他打量江萧宇的那种眼神比记忆中的那次谈话时还要冷峻。

江萧宇惶恐至极。

看见自己心爱的女儿和我这种傢伙走在一起，他心里是不是有股想开车撞死我的衝动？

王兮也拉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回头跟他摆了摆手。也许是由於父亲在场，她的表情也忽然冷淡了许多。

江萧宇也跟她摆了摆手，悵然若失地看著她坐进车里，然后目送轿车驶远。

等那辆车在前面的红绿灯右转、在他的视野中消失之后，他才顶著淅沥的雨点快步奔向马路对面的地铁站……

而坐在车里的王兮也一直盯著右侧后视镜，直到车拐弯，看不见江萧宇的身影了，才终於收回视线。

“江萧宇那小子最近表现得怎么样啊？”

王兮转过头来，一脸惊讶。

虽说她知道父亲刚才看见她和江萧宇一起走出校门，多半会东问西问的，但她没想到父亲居然能准確地记得江萧宇的名字。

“嗯，挺好的呀。话说你整天日理万机，居然还记得他名字吗？”

“你当时为他的事闹得那么厉害，我能不记得吗？”

王兮嘆了口气，没有回应。

“又嫌我嘮叨了？我也没別的意思，只是希望那小子別做辜负你的事。我是说……他知道自己能留在e中甚至顺利升入高中部其实都是你的功劳吗？”

“下次去老师那儿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去就行。”王兮这样回答道。

於是，王老师嘆了口气，没再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