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转身，面对他。

周瑜还在睡，眉头微蹙，似乎在梦里也不安稳。

允儿伸出手，指尖虚悬著描摹他的轮廓，从眉骨，鼻樑，嘴唇，再到下頜。

这个男人曾经属於她，现在又要离开了。

但这一次，她没有不甘，只有祝福。

周瑜醒来时，正对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片刻，都笑了。

那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包含了昨夜的一切，也包含了今晨的清醒。

“早。”他说，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

“早。”允儿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睡得好吗？”

“四年来最好的一觉。”

这是真话。

解约的压力、诉讼的煎熬、未来的不確定，这些重压在此刻短暂地消失了。

在这个晨光中的臥室里，他只是一个刚醒来的男人，身边是他曾经爱过现在依然爱著的女孩。

允儿起身，从衣柜里拿出属於他尺码的衬衫套上。

宽大的衬衫下摆遮到大腿，露出一双纤细的腿。

她赤脚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周瑜靠在床头，看著她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幻想：

如果他们没有分手，如果他们都是普通人，是不是就能拥有这样平凡的早晨？

早餐很简单：煎蛋，吐司，咖啡，还有昨晚剩下的水果。

两人坐在吧檯边，安静地吃著。

阳光完全照进来，將房间染成金色。

“今天有什么安排？”允儿问，用叉子戳著盘里的煎蛋。

“下午去取一些文件，晚上有个聚会。”

周瑜看著她，“你来吗？”

允儿摇头，笑容有些苦涩：“我就不去了。泰妍欧尼她们会去，但我……我觉得我们都需要一些空间。”

她用叉子戳著盘子里的煎蛋，“而且，如果我去，大家可能会不自在。毕竟……”

毕竟他们曾经是恋人，现在的关係又变得如此复杂。

周瑜懂她的未尽之言。

“好。”

他点头。

这就是他们的现实。

即使在解约后，即使只是朋友间的聚会，他们也要考虑舆论，考虑形象，考虑那些无形的规则。

早餐之后，周瑜去洗澡。

出来时，允儿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玄关处等他。

她穿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又变回了那个得体优雅的林允儿。

“要走了？”她问。

“嗯。”周瑜走过去，低头看她。

允儿上前一步，踮脚吻他。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却饱含了所有未言明的情感。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颈侧用力吸吮，留下一枚鲜明的红痕。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她笑著说，眼里却有泪光。

周瑜摸了摸脖子，无奈又宠溺：“被发现怎么办？”

“那就说是蚊子咬的。”

允儿眨眨眼，又恢復了那种灵动狡黠的样子，“三月的蚊子，很凶的。”

两人都笑了，笑声中却藏著离別的伤感。

“好了，走吧。”

允儿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路平安。到了华夏，记得报平安。”

“你也是，好好照顾自己。”

周瑜握住她的手，“別太拼了，健康最重要。还有……少喝点酒。”

“知道了，欧巴真囉嗦。”

允儿推他，“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

周瑜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允儿站在玄关暖黄的灯光下，微笑著挥手。

那个画面刻进他脑海里。

很多年后，他依然会记得这个早晨，这个笑容，这个穿著白裙站在光里的女孩。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周瑜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颈侧的红痕隱隱发热，像一枚烙印，標记著这个夜晚，这段感情，这个告別。

电梯下行，失重感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而门內，允儿在门关上后，笑容终於维持不住。

她滑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將脸埋在臂弯里。

眼泪无声地滑落，不是后悔，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终於释然的宣泄。

她爱过他，现在依然还爱著。

但有些爱，不一定非要在一起才完整。

这个夜晚，这场告別，给了他们四年前未完成的结局一个温柔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