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七月的夜晚，天空是深紫色的，看不见星星，只有地面的人造光，璀璨却冰冷。

“老板。”

白梦顏轻声唤他，把外套递过去。

“夜里风大，穿上吧，小心著凉。”

周瑜没接，只是侧过脸看她，眼神里没有了包间里的疏离，多了几分真实的鬆弛。

“你说，”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这些人里，有几个是真心为我高兴的？”

问题来得突然，白梦顏愣了两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外套的布料。

她该说场面话，还是说实话？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选择了后者：

“杨姐是真心的。陈硕导演也是，他今天下午还发微信给我，说《燕归巢》的mv是他今年拍得最痛快的一部作品。”

“还有张亚栋老师、林迈客老师他们，都是真心欣赏您的音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还有粉丝，她们肯定是最真心的。”

“那其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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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转回身，背靠著栏杆，面向她。

白梦顏咬了咬下唇，斟酌著用词：

“其他人……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欣赏您的才华，但更多的，是衝著您现在的顶流价值来的吧？”

“毕竟娱乐圈向来是『人红万人捧，人糊万人踩』，您现在站得高，她们自然都想过来攀关係、分一杯羹。”

话说出口，她有点慌。

太直接了，不像个谨言慎行的助理该说的话。

可下一秒，周瑜却低笑出声，笑声清冽又轻鬆，在夏夜晚风里散开：

“你说得对。”

他转头望向楼下流淌的车灯长河，语气里带著点自嘲的洒脱：

“红了就是这样，身边全是笑脸，全是『强强联手』的承诺，全是『前途无量』的恭维。”

“可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这张专辑搞砸了，如果数据很难看，今天这个房间里，还会有多少人？”

白梦顏的心臟被这句话轻轻攥了一下，有点疼。

她想起半年前，周瑜刚回国那阵子，处境有多难。

媒体唱衰“归国即糊”，黑粉刷屏“叛徒滚出娱乐圈”，前队友的粉丝追著骂，连业內都没几个人看好他。

那段时间，周瑜很少说话，每天就是泡在录音室，有时候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累了就直接在沙发上睡。

“老板。”

白梦顏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小步，眼神坚定。

“別人怎么样不重要！您的音乐是真的能打，《燕归巢》《告白气球》火得实至名归！”

“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您还有作品兜底，还有我们这些相信您的人在，怕什么？”

周瑜被她这股认真劲儿逗笑了，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莫名一暖。

二十岁的女孩，那些心疼、那些崇拜、那些说不出口的在意，全都写在眼睛里，乾净又热烈。

“梦顏。”

周瑜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温和。

“如果有一天，我不红了，没人围著转了，你还愿意当我的助理吗？”

白梦顏几乎要脱口而出“当然愿意”，却故意顿了顿，板起脸装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那得看您还给不给我发工资。如果发得少，我可能要考虑跳槽。”

周瑜愣了一秒，隨即爽朗地笑出声，笑声比刚才更轻鬆了。

白梦顏看著他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心里那点紧张和心疼，都被这笑声熨平了。

“放心，”周瑜说，眼神里有她没见过的柔软，“真到那天，我给你发双倍遣散费，让你能安心找下家。”

“那我不是亏了？”

白梦顏眨眨眼，故意抬槓。

“应该现在就要加薪，提前锁定保障。”

“行啊。”

周瑜难得地配合她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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