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诺顺著楼梯往上走，越靠近阁楼，越能听见隱约的水流声与器械低鸣。

阁楼的门敞开著，里头灯火通明，和堆放杂物的昏暗景象完全不同。

潘园看到徐诺进来，张开双手给了个拥抱：

“兄弟你回来了，快来看看老哥我刚到的鱼。怎么样不错吧。”

几个快递员正小心翼翼地將一个巨大的拼接玻璃缸体挪进房间中央。

那鱼缸简直像半面墙，线条流畅，边角镶著哑光的金属框，一侧接著密密的管线和仪表。

缸底铺著浅沙，里面还单独放在几个水生植物，应该装饰用的。

“养水可不是隨便接自来水啊，兄弟。”

潘园蹲在另一个稍小的缸前，手里拿著测试笔，头也没回，“得除氯、调硬度、培养硝化细菌……这套系统我盯了半个月，水循环和过滤都是自动的。看，这些数据差不多了，才敢把鱼请进门。”

他边说边指向旁边地上几个打开的保温箱。

箱內袋中游动著几条鱼，体型修长，鳞片在灯光下泛著幽蓝与银白交错的光泽，鰭如薄纱，游姿优雅却透著些疲惫，这只是打开的，还有一堆没打开的。

“这是七星雷龙，南方品种，这玩意和黑鱼差不多，养起来可有趣了。”

潘园终於站起来，擦了擦手，眼里闪著光，“路亚钓的是江湖野趣，养鱼守的是方寸天地。动静之间，都是和水打交道嘛。”

徐诺走近了些。

大鱼缸旁还有一个精致的控温屏幕，实时跳动著ph值、水温等参数。

管家指挥著工人將最后几根装饰沉木放入缸中，水微微荡漾。

“你啥时候卖的？”徐诺也是一脸新奇。

“惊喜吧？这缸体是定製的，模擬缓流浅滩环境。”

潘园得意地拍了拍缸壁，“等鱼適应了，状態出来了，那才叫好看。”

他弯腰从保温箱里轻轻捧起一个水袋，对著光端详，“管家，快，把这条先过温过水——小心点，对，慢慢来……”

徐诺看著好友专注的侧脸，又看了看那几条静静等待入缸的鱼。

屋外暮色渐合，屋內水流潺潺，仿佛將一片微缩的河流悄然搬进了阁楼。

他突然觉得，这个向来在野外挥竿的“路亚佬”，此刻在自家阁楼里小心翼翼呵护生命的样子，竟也有种奇妙的和谐。

“怎么样？”潘园转过头，眼里满是兴奋与期待，“这『坑』入得不亏吧？”

徐诺笑了：“有点意思。下次你路亚要是钓著好看的，是不是也得往这儿请？”

“那必须——哎小心水！”

潘园没急著拆最后那个箱子，反倒先伺候好几条“雷龙”入缸。

看著它们在模擬溪流的环境里试探著游开，鰭纱轻摆，渐渐恢復了精神，他才满意地直起身，搓了搓手。

“重头戏在这呢。”

他走到墙角那个单独放著的加厚保温箱前，朝徐诺招招手，眼神里带著点炫耀又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亲手拆开固定带，揭开箱盖，里面还有一层黑色避光布裹著。

他动作格外轻缓地將那布包捧出来，放入一个临时准备的宽阔水盆中，才慢慢揭开——

一抹浓重的玄色，如同最沉寂的夜，陡然浸入水中。

紧接著，灯光落在它身上，那黑色躯体上每一片鳞甲的边缘，竟都勾勒著一线锐利的金芒，並非浮夸的亮金色，而是更具金属质感的暗金，隨著水流微微晃动，光华流转，如同古老鎧甲上的铭文。

它的鰭宽阔舒展，线条刚健完美，缓缓划动间，带著一种沉稳而威严的仪態。

“变异黑金刚龙鱼，”潘园的声音压低了，像是怕惊扰它，又透著压不住的激动，“我託了不知多少关係才寻到一条品相这么好的……你看这金框，这体型，这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