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白银化顽石 谁杀了大明?
若找不出真相,洗不清嫌疑,午时三刻便是他,亦是这飘摇大明国祚的断头之时。
铡刀已然高悬。
正在此时。
“哐当!”
木门再次被推开,强烈的天光射入,刺得朱慈烺眼前一片白茫。
他下意识抬手遮眉,指缝间窥见两名皂隶伸来的手掌。
“三位,路漕台过堂!”
他们被押著穿过曲折的迴廊,衙役铁尺不时戳在腰眼催促快行。
衙门前空场上,数百“囚徒”在烈日下蒸腾著汗气。
有人以枯枝在砖面摆著歪斜的“冤”字,被衙役铁尺碾碎成齏粉。
公堂森然。
高悬的“节漕七省”牌匾在阴影里显得模糊不清。
案后端坐之人纱帽翅角微颤,面颊清瘦,左手揉著太阳穴。
该是漕河的总漕——路振飞。
左首武將身著铁甲,左眉斜贯的疤痕,隨面部肌肉抽动扭曲。
结合练国事所言,此人多半便是那高进忠。
两列漕督属官屏息凝神。
“啪!”
惊堂木重重落下,路振飞开始审问。
审讯如预料般陷入僵局。
路振飞与属官轮番詰问,练国事悲愤辩白,韩元铭语无伦次搬出叔父韩赞周。
朱慈烺谨守“流民”身份,言称只求渡江南下,对餉银一无所知。
左首疤面武將的耐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耗尽。
“路漕台!”
他猛然起身,走到檀木案前,双手按在案几上:
“末將奉刘总兵钧令,前来提十八万两餉银。”
他身形前倾,阴影笼罩了路振飞,
“如今餉银却不翼而飞,今日若空手而返,卑职这颗脑袋怕是要先祭了令旗。”
“高游戎稍安。”
路振飞语调沉稳,却隱现一丝疲惫,
“本督已行文扬州、凤阳二府协查。十日,至多十日……必给刘总兵一个交代。”
当“高游戎”三字入耳,朱慈烺终於確定,这疤面武將,正是刘泽清麾下游击將军高进忠。
那个扬言要拿人头祭旗的煞星。
“十日?”
高进忠冷笑刺破公堂,右手拇指摩挲刀鐔,
“路漕台觉得,临清南下的三万饿兵,能等几个十日?”
他一掌拍在木案上,震得青瓷笔洗水盪,
“依末將看,对付这些流民刁顽,不用重刑,如何能撬开他们的嘴?”
话音未落,他“唰”地拔出腰间雁翎刀。
寒光一闪,刀尖已直指堂下的韩元铭,声音陡然提高:
“来人!將此獠拖出去,三声梆子响后若不吐实,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这目標的选择毫无逻辑,隨意得令人心寒,纯粹是杀威立信,更是对路振飞权威的公然挑衅。
“遵令!”
两名亲兵应声扑上,扣住韩元铭双臂。
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让韩元铭瞬间崩溃。
“啊——!饶命!高將军饶命!”
“家叔父是韩公公啊,路漕台救命,少司马……”
他涕泪横流,肥硕的身体拼命挣扎,嚎叫撕裂了堂內的肃静。
“高游戎!”
路振飞起身站定,面色已然铁青,
“此乃朝廷法堂,非你军中校场。未有堂审画供,证据未明,岂能擅自处决人犯?你眼中还有王法吗?”
“王法?哈哈哈。”
高进忠非但不惧,反而咧嘴一笑,语气却更加猖狂,
“路漕台怕是还没收到南京急递吧?”
他向前逼近一步,
“福王千岁已於日前监国,新朝既立,这漕运衙门的青石板路,也该换个走法了。”
此话一出,堂中顿时引起一阵压抑的嘈杂。
理漕参政的铁算盘“噹啷”落地,几名属官面色大变,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
朱慈烺瞬间恍悟:
刘泽清部在南京拥立新君中,明確支持福王朱由崧,此乃从龙之功。
史可法曾主张“立贤”,欲拥立潞王朱常淓,而路振飞態度曖昧。
朱由崧此时已在南京监国,高进忠此刻的猖狂,实为仗势示威,更是对路振飞等“立场不清”大臣的敲打。
“你......”
路振飞脸色骤变,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显然被这政治威胁击中了要害。
高进忠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韩元铭:
“休要聒噪!拖出去,斩首示眾!”
隨即他看向堂外眾人,
“若再无人招供,接下来,堂外之人,皆以此例处置,直到餉银下落水落石出。”
韩元铭的哭嚎已变为断续的呜咽,人被倒拽著拖向堂外。绝望的目光先是看向练国事,最后又钉在朱慈烺身上。
“且慢!”
就在此时,堂下响起一道清越而坚定的少年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