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少年郎献策 谁杀了大明?
“回漕台,此案当追本溯源,首要锁定失窃之地;其次细勘现场,凡人为之事,必留破绽。”
他目光扫视一圈,
“雁过留羽,蛇行留痕。纵是精心布局,终有破绽可寻。”
话音在空旷大堂激起迴响,一旁的练国事捻须缓缓点头。
高进忠腮边肌肉抽搐,冷笑道:
“我当是什么锦囊妙计,原来儘是陈词滥调……”
“本官愿以项上人头作保,”练国事扶著案角踉蹌站起,手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餉银必在清江浦码头失窃!”
朱慈烺敏锐地抓住这个转圜之机,立刻紧追著追问:
“敢问少司马,何以如此確信?”
练国事胸膛一挺,神色凛然,从袖中取出一支三棱铁签,高高举起:
“此乃永乐旧制,解餉必用的东厂验银签。”
“从南京到清江浦界碑,本官亲验十二回,签签带银屑。案发之地,岂有他处?”
此铁签刺验之法,是將签探入箱上预留细孔,若签尖带出银屑,便知箱中银鋌未失。
看似简单,却是防范內部舞弊的古老手段。
高进忠却嗤之以鼻,转头斜睨著练国事:
“少司马好盘算,这探银针的把戏,怕是南京兵部监守自盗的幌子吧?”
这高进忠直指南京兵部监守自盗,此前更已將练国事关入仓廒之中。
“高进忠!”练国事气得鬚髮皆张,挺身怒斥:
“尔竟敢污衊朝廷命官,此等狂言,本官必奏请监国严惩……”
练国事刚踏前半步,朱慈烺已抢步上前,横身截在两人之间。
此时內訌,正中贼人下怀。隨即转向高进忠,分析道:
“高將军息怒!若此案果系南京监守自盗,我等在此劳神费力,岂非正中贼人下怀,貽笑天下?”
他又转向练国事,
“眼下当务之急,是依少司马所指,速查码头,或可亡羊补牢。”
堂外突然传来急促马嘶,伴隨著甲冑摩擦的鏗鏘声,让堂內陡然一静。
抬眼望去,猩红旌旗在堂外招展,旗面正中绣著斗大的“刘”字,这是总兵刘泽清中军標营的標识。
高进忠目光掠过门外旌旗,转向朱慈烺时换上讥誚:
“查?就凭你?一个黄口小儿,能查出什么名堂?”
他反手將佩刀“哐当”一声掷在案上,
“不过,你刚才那话,倒也点醒了本將。”
他话锋陡转
“若非南京作祟,那贼骨头定是混跡在码头流寇之中。”
朱慈烺没想到,自己一番话,竟让高进忠的思路瞬间被引向堂外眾人。
这是武人直线思维下,最简单直接的惯常反应。
他確实抓住了一个关键:
若餉银当真在码头失窃,光天化日,眾目睽睽,这些晨起劳作的挑夫、往来商贩,总该有人窥见蛛丝马跡。
只是这般草菅人命的手段,朱慈烺断然无法接受。
高进忠似乎很满意自己这个“推断”,眼底那丝狠厉更盛。
七年前剿灭白莲余孽,他用这“连坐逼供”之法,確实撬开了不少硬嘴。
他再次暴喝:
“拖出去!”
两名亲兵架住韩元铭胳膊,韩元铭已嚇得瘫软如泥,裤襠湿了一片。
眼看要被拖出大门,他拼尽全力望向朱慈烺,嘴唇哆嗦著翕动:
“救...我...”
“住手!”
一声断喝炸响公堂。
朱慈烺再顾不得权衡利弊,抢步上前,横身截断了亲兵的去路。
门外射来的阳光,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坚定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