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风来了,风来了 我的女友是苗妖
这一夜说来也怪,明明是睡在山里,天寒地冻、潮湿阴冷,总不及前几天小旅馆里的条件好,可向南风今夜却睡得极好,一夜无梦,酣然入睡。这明明是连日来日日登山穿越数十里,体力严重透支所致,但他偏偏认定今夜所以睡得踏实,只因为是与璐瑶离得最近。
1月7日,天明出发。
晨曦微露,云雾繚绕,大山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巍峨而庄严。
昨夜睡前他已做好攻略,高山东北有道山樑,乃是绕过绝壁登顶此山的最近通路,只是要登上这座山樑之前先得登顶山樑东北另外一端的小峰,而从谷底算起,为攀那座小峰向南风越绕越远,最终竟然足足绕出了10.1公里,耗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这一次,向南风可算真正知道什么叫做望山跑死马了!直到当日16点半,才终於成功爬上那座小峰。
登顶之际,他瞬间自觉记忆觉醒、血脉僨张,就是这里,就是这里!他一眼认出了对面高山顶上那面日光中犹如铜镜般闪亮的青白石石碑:
“是它!是它!璐瑶,我来了!”
向南风肆无忌惮地喊山,听那空山的回音,犹如失败者乞降的降表。
他迅速拿出卫星定位仪,將石碑所在的准確位置標记好,甚至因为担心电子设备未来再度遭受某种离奇磁场的干扰而失灵,他又將这一坐標通过卫星电话发送简讯给了自己工作上的一位“线人”,要求他將此坐標单独誊抄在纸上,保存好。
隨后,他取出相机开始拍摄,详细记录石碑上模糊的刻字。
那快门咔咔作响,借著夕阳的余暉,趁著最后的日光,向南风连拍长达数分钟之久,大有一次清空內存之势。
石碑上的文字確实就像13日以前他们在深夜看见的那样,实在太过模糊了。加上向南风认篆字也是个二把刀,勉强能认出几个字,也不確定认得对不对,就算全对,可释读的文字太少,也绝无通识碑文內容的可能。
不过,向南风隱隱地感觉,这碑文的內容与璐瑶的失踪可能存在某种隱匿的联繫,而支持这一观点的灵感仍旧是那个万年不变的真理: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块青白石的古代石碑没有道理孤零零出现在守南山的山腹。
同时,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通过卫星定位的记录模擬13日前他与璐瑶的穿越路线后他发现,如果想要从外界到达石碑所在的位置,娄家村、雍家村、利乐村、东梨坎等等十几个直线距离相差无几的进山穿越路线实际的穿越距离千差万別,而娄家村后山一线虽然貌似陡坡多、迂迴大,却是最近的,也是唯一一条能够在半夜之內走完的穿越路线。
但是,这条路线出笔架山南谷以后就完全没有成形的、前人踩出的山路了,它面临在喀斯特地貌特有的裸露地表的断续岩石带上的无数次方向选择,可只要有一次选错方向,最终的结果一定是南辕北辙。
事实上,这也是向南风拿著卫星定位仪走了5天,又碰巧认识了郑大爷才侥倖找到这里的原因。而从笔架山南谷开始一直到此地,领路的人都是璐瑶。假设璐瑶的失踪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假设她那夜只是碰巧带路走到了这里,假设断续岩石带的“天路”上璐瑶的每一次选择只是碰巧选对了路,那么,对错的机率对半分,她碰巧选对一次的可能性是50%,碰巧连续选对10次的可能性就只剩下了0.0977%,而碰巧连续选对100次呢?那將是10的负30次方!
这又將是一个什么概念呢……
此刻,夕阳已在暗夜中隱遁,山中的黑夜来得如此决绝,向南风取出並且点亮了头灯,然后又从绑腿里抽出了一把丛林刀,仿佛冰冷的利刃能够给予他黑夜中挑战黑夜的勇气。
黑暗中,向南风头灯的光线隨著喘气与步伐的震动,不断地向前方扫动,岩石、枯草、荆棘、矮灌木。忽然,led灯惨白而耀眼的光柱里浮动起一层又一层的薄雾。
向南风快速地转头,环视周围,没有岩石,没有枯草,也没有荆棘和矮灌木的身影了,薄雾,淡淡的薄雾,薄雾的潮气包裹著他的身体,也充盈著这夜幕特有的阴凉。
到了,向南风到了。
向南风通过了那条岩石滚落形成的相对平缓的落石带,再度踩上在了那块方正的石台上,他还记著13日以前走到这里,璐瑶问他“有没有人会把坟墓修建在山顶上”时,他还想到了河北保定的满城汉墓,而就是在离开这块石台之后,脚下的路才变得越发湿滑。
往事歷歷在目,似乎真相也触手可及?
这石台上的风並不大,地势更谈不上陡峭险峻,但向南风忽然如同被一位恐高症病人“附体”,他误以为自己丧失了平衡,竟然一个踉蹌,险些没有跌倒在石台上。
他径直站在那里,不断地调整身体的姿势,可他仍旧没有迈步走下石台,仍旧径直站在原地,呼呼地喘著粗气。他异乎寻常的忐忑起来。
13日前,他和璐瑶不敢停留,一路疾行,他將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脚上、路上,他从未在下撤途中抬起头远眺周围的环境。可从当时他们下撤的速度判断,从这里下到山下的那片开阔地,距离最多不过500米。所以,只要那开阔地还在,那座古堡还在,或者说,倘若此时他已重返梦境世界,那么借今晚月光如皎,只需一阵风起,睁开双目,那么山下的古堡便该就在那里。
此时,他站在这石台上做起了最后的心理建设:兴奋,又心存畏惧的血液伴隨著心臟的跳动开始在体內奔流狂涌。向南风猛吸了一口气:风来了,风来了。
他睁开双眼,皎皎的月光穿越无边的薄雾洒落远方的山樑:月亮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