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望山没有南风巷 我的女友是苗妖
“当年的弃婴,当年都找不到父母,难道25后还能找到吗?况且,找到南风巷又能怎么样,难道真是要去寻找亲生父母吗?
“呵呵。找到了,要相认吗?
“望山市儿童福利院的旧址在城北文堂街,这你知道,上次路过我给你指过,福利院搬走以后改成了文堂路中学。在那个旧址生活过的孤儿有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里面有3个人后来找到了父母,其中有一个还是通过我们望山电视台的一档电视寻亲节目找到的。节目里你看著是母子情深、父子深情的吧?但现实中满不是那么回事。
“你要知道绝大多数的家庭、绝大多数的夫妻、绝大多数的父母不管深处什么样的困境,他们想要脱困的方式都不是遗弃亲生儿女,哪怕他去捡、去偷、去抢,违背道德、违背法律,一般人也不会违背人性。
“我们是被放弃的,而不是走失的、不是被拐卖的,所以就算找到父母,结果多半更糟。所以其实啊,我早就放下瞭望山没有南风巷的执念。我更多的就是好奇,对,纯粹的好奇。”
向南风说著,鬆开了领口的拉链,把手伸进领口拉出了一条黑色的皮绳。皮绳的下面坠著一个重物,显然是个掛坠。向南风用双手从脖子两侧撑开套头的皮绳,取下掛饰,將它塞进了归璐瑶的手里。
“你看,我这么些年一直好奇,什么样的父母会把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塞进他们孩子的襁褓呢?”
“哇,这是什么?好……好古朴啊!”
那是一块用某种特殊玉石磨製的圆环,温润的质感並不来自於其粗糙的质地,而是源自数千年岁月不居,被时光打磨出来的浑厚皮壳儿。
“这是什么?玉石?”
“对。是玉石。”
“好像和商场里卖的那种玉石都不太一样?”归璐瑶吐了吐舌头,一副无知而求知的面孔。
“是,这不是翡翠,也不是和田玉。商场里没有,但博物馆里我见到过。”
“博物馆?那……那很名贵吧?”
“不知道,我想也不能这样说。你说的商场里看到的那种成千上万几十万的玉石,那些玉石之所以贵首先是材质、然后是雕工。
“你看和田白玉那么白,质地那么细腻,你看翡翠的那些糯种啊、冰种的明明只是石头,但通透度那么高,如果再加上能工巧匠的设计和雕刻,那肯定是值钱得很。但你看这块玉石,它的材质本身远没有和田玉和翡翠高级,我查过,这种材质叫鸡骨白玉。”
“鸡骨白玉?”
“对,像鸡的骨头一样的白玉,所以叫鸡骨白玉。这种玉的歷史比和田白玉要早很多很多。最早的和田玉是在殷商武丁中兴的时候进入中原的,可这种鸡骨白玉早在8000年前就有了。”
“八千年?恐龙时代吗?”
“你真是……哎,多看看书吧!大概就是炎帝、黄帝的时代。”
“哦哦。你继续说。”
“这大概是中国玉文化起源的那个时代,最早的玉器用的就是它,鸡骨白玉。这在那个时代,鸡骨白玉专门用来製作礼器,就是部落当中祭祀,用来祭神、祭天用的礼器,比青铜鼎被用作礼器的时代更早。
“《诗经》里面说『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他山之石,可以为错』说的就是这种玉石。”
“啊?既然是这样,它应该更珍贵了?”
“也许是吧。你看红山文化有玉猪龙,良渚文化有玉琮,齐家文化有玉璧,等等,就在距今8000年到5000年这个时代,这种鸡骨白玉是最高等级的玉料,中国几乎每个崇尚玉文化的史前文明都会用它做礼器。
“只是说,不同史前文明信仰的原始宗教有所差別,所以它们的礼器造型也都各不相同,这也是今天文物鑑定的主要標誌和標准。”
“明白了。那这个玉环是哪个史前文明的標誌?”
“不知道。上大学的时候其实我上过一些考古的、还有艺术史的课,也看过一些相关的书。当时我在bj嘛,看展也很方便,我也看到了很多史前文化期鸡骨白玉的礼器,都没有和这个相近的。
“我当时旁听嘛,下了课我去找老师请教问题,我还把这个拿给过我们学校一个专门研究玉器的教授看。”
“他怎么说?”
“没怎么说,他就说这东西四不像,也不像红山的,也不像良渚的,问我哪儿来的,我说是家传的,他说没这么一种器形,应该是假的。
“那个教授很出名的,经常在电视台给人当专家鑑定古玩,当时下课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我也没机会多问。不过让他说得我挺沮丧的,我当时真信了啊。
“我一想,也是!三九天、下大雪,能把刚出生几个小时的孩子扔条没人的小巷子里,再往襁褓里放个仿的四不像的贗品地摊儿货,这像是我那素未谋面的爹妈干出来的事儿。”
“胡说,胡说八道!”
“你怎么生气了?”
“我说这是什么偽专家!这一看就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哈哈,价值连城怕是谈不上,但我后来自己看了一些书,我自己也有了一些认知。
“另外,我们台里有个大哥,四十多岁了,他们家祖辈是开古玩店的。有次我们聊天,我给他看过这个。他看了以后就说这个东西肯定不是现代仿品,为什么呢?
“第一,材料可以新找、工艺可以新仿,但这个皮壳儿,就是包浆,这太漂亮了,新仿放不出来,这用他们行內话说叫『大开门儿』。你能仿出个六七成老,但你仿不出十成老来。
“第二,造假的目的是为了卖钱,为了卖钱,他肯定是什么赚得多仿什么。工艺不是不能造假,但工艺不可能以假乱真,它必须得是真工艺。如果是现代人做一个这个造型的玉器,那会用小的工具机做,切割、打磨、拋光,都是机器。可如果你想做纯粹的旧工艺,你就得纯手工,就得真的按照『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方法去做。问题是,他花这么大的工本费,何苦要加工鸡骨白玉,它去加工和田玉不是能卖更多钱?
“再者,就算他要加工鸡骨白玉,那他也应该去仿造一个现成的、有名的器物,他去仿造玉猪龙、去仿造玉琮好不好?何苦做一个能让专家都觉著是臆造的东西呢?”
“对。这才是正经专家呢。”
“哈哈,你可真认真。
“其实我想得挺开的,这个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对我真的都没有多大意义,我就是好奇而已。你看它长得有点儿像玉璧:
“玉璧,齐家文化、良渚文化、红山文化、大汶口文化都有,但这个有点儿像玉璧,又確实不是玉璧,它更像是战国的玉环。你说会是一个怎样的史前文明创造的它?就工艺而言,它比同时期的史前文化要领先得多,你別看它表面这么朴素,可你看它內侧的那三条平行线。
“那多难加工啊!”
归璐瑶张开手,捧著手中的玉环仔细端详。这玉环的玉质古朴,造型简单却神秘非凡。它的外径大约4厘米,內径大约1厘米,厚大约也是1厘米,玉环规整圆润,虽然歷经数千年的岁月洗礼,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磕碰,没有硬物摩擦留下的缺口或者划痕,更没有外力撞击造成的裂痕或者断裂。
在玉环的內壁上,平均分布有三道平行凸起的阳文线条,那线条绕著玉环收尾相连,排列极其精准,只有凸起的边缘有极其轻微的打磨痕跡。
“你看,这个玉环多么朴素啊,可就是那三条线,那是凸起的线条,而且內经只有1厘米,这是怎么加工的?而且这么精密!所以我偶尔总会幻想,这得是一个多么先进的史前文明,可是它为什么在歷史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为什么完全没有它的影子呢?
“还有啊,就是我的那个素未蒙面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会拥有这个玉环,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呵呵,我就是好奇嘛。”
向南风说著,捏起了串玉环的皮绳,將它极其自然地掛在了璐瑶的脖子上。洁白而古朴的玉环落在洁白而莹润的玉颈上顿生活色生香的美好。向南风轻轻地亲吻了璐瑶的玉颈,附在她的耳边说道: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左不过是一个家嘛,现在不是有了吗?”
“有了,有了。我也有了。”
冬日的暖阳好似揉碎的金箔洒满摩天轮的轿厢,那些地面上渺小的、斑驳的、锈蚀的、业已无人光顾的老旧游艺设备总会让人莫名地设想它们当年崭新的、光亮的、流行的、时尚的、风驰电掣的运转模样。
“向南风。这个玉环还是交由你来替我保存,但是你要记住了,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它属於我了,从此以后,你要替我好好保管,再不许对任何人说,也再不许给任何人看了!”
“好,我答应你。”
朦朧夜,电脑前,向南风看著屏幕上毛西蛊主的留言“你是谁,你向南风是谁”,默默地隔著卫衣抓起了胸前皮绳上坠著的玉环,他回忆著古堡石室內那个无手鬼新娘的盖头被掀起以后自己在半晕半醒、亦幻亦真之际耳畔响起的那个熟悉的声音:“你答应过的,別忘了。”
那到底是不是璐瑶呢,那是我真的听到的还是我凭空想像的?
我又到底答应过什么,是什么不要忘了?
“嗡嗡嗡”“嗡嗡嗡”,那是毛西蛊主发来“抖屏”的声音。
毛西蛊主 2012.01.07 20:36
“向南风,除了南风巷,你还有什么自己身世的线索吗?你身上有什么特別的信物吗?”
游牧去狂欢 2012.01.07 20:37
“只有一个旧襁褓,很普通。18岁离开福利院时,我拿到就给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