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李掌柜救命啊! 民国1928:从餛飩铺开始
“佟爷,您这演的是哪出戏?”李春生往后退了半步,將裤脚从对方手中抽出,“大年初一的,这大礼我受不起,您那对核桃还在柜檯上放著呢,若是来赎的,把钱放下拿走便是;若是没钱,按咱们约定的,三个月还没到呢。”
“不,不是核桃!是命!是命啊!”佟爷伏在雪地上,嗓音嘶哑,呜咽著道出了这段日子的遭遇。
原来,自打那日在李记饭馆受了折辱,佟爷那虚无的自尊心又起来了,他总觉得北平这些刁民不识抬举,他想起这些日子报纸上风传,大清的逊位皇帝溥仪正住在天津日租界的张园,广招旧部,谋划著名恢復祖业。
佟爷心想,自家祖上好歹也是出过皇后的,皇帝总得念著点旧情吧?只要到了天津,见了万岁爷,封个一官半职,岂不比在这数九寒天的北平体面万倍?
於是,他变卖了家里最后几样值钱的东西,又借了点钱,意气风发的直奔天津。
可等到了天津租界,他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天真。
张园门口,守卫森严,多的是鬼子和卫兵,想见皇上?那得有引见信,得有宗室的血脉证明,更得有大把的银子开路。
佟爷在门口等了三天,只等到了一个出来办事的小人物。
那人斜著眼看了看他那身褶皱的长衫,哼了一声:“哼,佟佳氏?如今天津卫满大街都是佟佳氏,哪来的閒钱养你们这些远房亲戚?赶紧滚,別在这儿碍眼!”
还有那些围著溥仪转的遗老遗少,个个都在为了那点残存的权力勾心斗角。
佟爷这种落魄户,在他们眼里连狗都不如,他在天津卫漂泊了半个月,最后的一点点钱被地痞抢了,只能像个乞丐一样,一路討饭回了北平。
可等他回到北平,天彻底塌了。
他那间破落的祖宅,原本是他唯一的退路,可他走前,因为手头紧,在胡同里的地下赌场借了驴打滚的高利贷,本想著从天津回来就能翻身,结果,债主见他多日不回,直接把房契给收了,门锁一换,这大过年的,他直接成了一无所有的鬼。
“李掌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佟爷哭喊道,“这四九城,除了您,没人能给口热饭吃了,您那儿还要帐房吗?我只要一块大洋!管口饭,让我有个地方避风就行,求您了!”
李春生冷眼看著他,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反而升起一股浓浓的厌恶。
“佟爷,”李春生开口,“当初我请您的时候,您跟我提八旗,说您那双手是用来写字画画、提笼架鸟的,拨不动算盘珠子,怎么,才过了多久,这算盘珠子就拨的动了?”
佟爷被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生意人不仅讲究个信字,更讲究个气字。”李春生冷笑道,“您当初嫌我这饭馆烟火气重,辱没了您,如今您在外面转了一圈,撞得头破血流发现没人待见,又想起我这儿有口热饭了?我这开的是饭馆,可不是善堂。”
“李掌柜!我,我会算帐,真的会!”佟爷急切的喊著。
“我这已经有帐房先生了,他比你算得快,也比你算得准。”李春生面无表情的转身,“至於您,还是去梦里找您的万岁爷吧,嫂子丫丫,咱们进屋,別让这晦气冲了家里的福气。”
“李掌柜!李掌柜啊!”
淒凉的喊叫声在后头迴荡,李春生头也没回,砰的一声关上了饭馆的大门,將那落魄的哀求声死死关在了门外。
进了屋,总算是暖和了一些。
芸娘拍打著身上的落雪,有些犹豫的看了一眼大门,低声道:“春生,那佟爷瞧著是真的挺可怜的,这大过年的,若是真冻死在门口,是不是不大吉利?”
李春生在脸盆里洗了把手,又把那盆水泼在地上,沉声道:“嫂子,有些人可以救,有些人救不得,救急不救穷,救穷不救懒。佟爷这种人,心里那根辫子不剪断,他永远是个废人,这种虚荣啊,最是害人哦。”
他转过头看著门口:“那天他若是老老实实留下,现在已经是咱们李记的帐房,穿得暖、吃得饱。可他放不下自己的面子,这种人,是把咱们当成最后的退路,却从没把咱们当成真正的归处。我要是今天开了这个口,明天他只要缓过劲儿来,照样会嫌弃咱们这儿。”
丫丫缩在芸娘身后,小声问:“春生哥,那他是不是要去陪那些乞丐了?”
“路是他自己选的。”李春生摸摸丫丫的头,“丫丫记住了,人活著,得靠自己的双手。祖宗的功劳是祖宗的,哪怕祖宗当过神仙,如果你自己不爭气,照样得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