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了烛龙一號的设计档案，那艘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登陆器出现在屏幕上。

“各位，烛龙一號之所以能带著十几吨的载荷安全著陆火星，不是因为我们发明了什么全新的黑科技。”

“恰恰相反，是因为我们將几项早已成熟的顶尖技术进行了一次整合。这就是我们能领先世界，第一个站上火星的真正原因。”

“我们的东风系列高超音速飞行器，为了承受在大气层边缘以十马赫速度滑翔时產生的恐怖高温。”

“其整个热端结构，都採用了最顶尖的碳-碳复合材料（c/c）。”

屏幕上，出现了一段东风飞弹在大气层边缘进行打水漂式的模擬动画，弹头前缘被烧得一片赤红。

“简单来说，烛龙一號是一块能承受近两千度高温的，会飞的衝浪板。”

“整个隔热大底，就是將东方飞弹的表面材料放大了数百倍，並为其加装了一套主动冷却系统。”

总工程师话锋一转，动画切换到了“烛龙一號”的著陆过程。

“我们的登陆方案，本质上就是一个放大了数百倍，並且以著陆为最终目地的『东风飞弹』。”

“但追求的不是速度，而是追求极致的能量消耗。它会在五天的时间里，像一枚被无限放慢的飞弹一样。”

“用上百次与大气层的『亲密接触』，將自己携带的庞大动能，一点一滴地全部摩擦掉。”

一位负责热力学计算的老专家提出了疑问：“总工，这个类比我理解。但在地球大气层，东风飞弹也只能进行几次滑翔。”

“而烛龙一號要进行上百次摩擦，即便有主动冷却，热负荷的累积也太恐怖了。”

“教授，您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大气成分。”总工程师调出了一张co?的分子结构图，“我们过去所有的热障难题，都源於在氮氧大气中飞行。”

“而火星给了我们一个物理学上的福利。当登陆器以高超音速撞击二氧化碳分子时，一大部分能量，会被用来激发復分子內振动。”

“而不是直接转化为温度，简单来说，二氧化碳是一种天生的能量吸收剂。”

他公布了一个数字：“同等速度和高度下，烛龙一號在火星大气中承受的峰值热流，比在地球上降低了近30%。”

“火星的大气，虽然稀薄得无法支撑降落伞，却又恰好凉快到足以让『大气剎车』成为可能。”

“这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一个工程学巧合！我们能第一个站上火星，不是因为我们比別人更幸运。”

“而是將早已领先世界的国防科技，与无人能及的工程整合能力，以及对物理规律的极致理解，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当別国还在为高超音速飞行器寻找更耐热的矛尖时。我们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將矛尖锻造成一面能抵御超高温的坚盾！”

然而，总工程师並没有坐下。他等所有人平静下来，用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所有火焰。

“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这个唯一正確的方案，这个我们引以为傲的方案，已经死了…”

他指向屏幕上，那个代表著新火星位置的遥远光点。

“大气剎车方案有一个绝对的前提，飞船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和燃料，在抵达火星后，进行一次耗时漫长的入轨制动。”

“將飞船的速度降低到可以被火星引力捕获的程度。只有先成为一颗稳定的火星卫星，它才能开始那长达五天的打水漂游戏。”

“而在一百万公里的距离上，我们的神舟重型火箭可以轻鬆做到这一点。”

“但现在，火星在六千万公里之外！要在那六十六天的食物倒计时结束前抵达，任何飞船都必须採用『高速拦截』的轨道！”

“它会像一颗义无反顾的炮弹一样，必须以极高的相对速度呼啸著掠过火星！”

“但根本不可能在六十天內追上火星，也没有可能携带足够的燃料，去完成那次至关重要的大气剎车！”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绝望的沉默。比之前更深更冷。

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距离的问题，而是整个航天体系的技术代差问题。

“或许……”突然，有人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会议桌另一端那个缓缓开口的身影上，国家最高科学院的首席物理学家，王天塬院士。

王院士缓缓的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我们可以启用夸父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