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乏味的夏天与角动量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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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中……”老校长点了点头。

“那地方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们今年的招生名额缩减了,还要搞什么理科实验班,题目据说出得非常变態。”

“我就考那个。”陈拙说。

“你確定?”

“確定。”

老校长沉默了一会。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如果换做別的孩子,哪怕是全校第一,提这种要求他都会直接轰出去。

但这孩子是陈拙。

这孩子身上有种邪性。

你说他聪明吧,他平时看著挺木訥。

你说他笨吧,他看书的速度比翻书都快,考试永远是满分,连作文都写得四平八稳,从来不跑题。

“行。”

老校长一拍桌子。

“既然你想考,我就给你个机会。我给你报个名。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要是考砸了,你也別灰心,老老实实回来读六年级。”

“谢谢校长。”

陈拙鞠了个躬。

標准的九十度。

不为別的,就为这份不拿他当小孩看的尊重。

七月,流火。

市一中的大门口挤满了送考的家长。

各种顏色的遮阳伞连成了一片海,空气里瀰漫著汗味、花露水味和焦躁的情绪。

陈建国特意请了半天假,骑著车把陈拙送到了考点。

“儿子,別紧张。”

陈建国把一个军用水壶递给陈拙,里面装的是凉白开,加了点盐和糖。

“能考上最好,考不上咱也不丟人,你才九岁,跟那一帮十二三岁的大孩子比,输了也是贏。”

陈建国心態很好。

在他看来,儿子能有胆量走进这个考场,就已经是个奇蹟了。

“嗯。”

陈拙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他不紧张。

紧张是源於对未知的恐惧,或者是对能力不足的担忧。

对他来说,这就只是一次走过场的流程。

就像是找工作前要填一张入职表,繁琐,但必须得填。

他背著那个印著黑猫警长的书包,走进了考场。

三十號考场。

一进门,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他。

没办法,他太显眼了。

在一群已经开始发育、甚至有的嘴唇上长出绒毛的大孩子中间,一米四出头的陈拙就像是个走错了门的小学生。

虽然他確实是小学生。

“小孩,你走错地儿了吧?”后排一个留著寸头的男生忍不住问了一句。

陈拙没理他。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號。

09號。

拉开椅子,把书包塞进桌洞,拿出文具盒。

铅笔,橡皮,直尺,圆规。

摆放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就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像个入定的小和尚。

那个寸头男生討了个没趣,撇撇嘴不说话了。

“叮铃铃——”

开考铃响。

语文依然是很无聊的那些东西。

数学。

卷子发下来。

陈拙拿到手,先大概扫了一眼。

两面,a3纸,密密麻麻的题。

確实比小学的期末考试要难一点。涉及到了一些简单的初中代数概念,还有几道逻辑推理题。

但本质上,还是在算术的框架里打转。

陈拙提笔开工。

填空题。

“一个水池,进水管5小时注满,出水管8小时放完……”

陈拙看了一眼,直接写答案。

计算题。

繁分数的化简。

陈拙做得很快,他的手很稳,字跡工整得像是刻板印刷出来的。

那种由于思维速度远超书写速度而產生的等待感,让他觉得很无聊。

他不得不刻意放慢速度,把字写得好看一点,以免因为字跡潦草被扣卷面分。

半小时后。

他翻到了最后一面。

压轴题。

“如图,在直角梯形abcd中,动点p从a点出发……”

又是动点。

出题老师似乎对这种让点跑来跑去的题目情有独钟。

这类题目在小学奥数里属於顶级的难题,因为它考察的是一种动態思维,需要考生在脑子里把那个图形动起来,分段討论。

依旧无聊。

陈拙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坐標轴。

都不用求导,这就是个分段函数的极值问题。

他花了五分钟,把解题过程翻译成了小学生能用的语言。

“当点p运动到……时,底边长为……高为……此时面积为……”

写完,最后一道附加题。

题目很短:

“观察生活:为什么骑自行车的时候,车轮转得越快,车子越不容易倒?请尝试解释原因。(答案不唯一。)”

陈拙看到这道题的时候,愣了一下。

陈拙握著笔,思考了大概十秒钟。

他想写角动量守恆。

想写进动。

想画那个漂亮的陀螺受力分析图。

但是最终想想还是算了。

他想了想,提笔写道:

“这就像我们玩陀螺,陀螺转得越快,就站得越稳。

当车轮高速旋转时,它会產生一种想要保持旋转轴方向不变的特性。

就像一个倔脾气的人,你推他一下,他虽然会晃,但他不想倒下,他想继续站著转。

速度越快,这股脾气就越大,地球引力想要把它拉倒就越困难。

所以,快了就不倒。”

写完这段话,陈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把冷冰冰的角动量守恆定律,解释成倔脾气,这大概也算是费曼那种生动教学法的真传吧?

他在旁边画了个简笔画。

一个飞速旋转的车轮,旁边画了几条线表示那种“倔强”的力。

这就是他的答案。

他看了一眼掛钟。

还有四十五分钟。

周围是一片“沙沙沙”的写字声,偶尔夹杂著几声烦躁的嘆息和橡皮擦桌子的震动。

那个寸头男生正在抓耳挠腮,笔头都被他咬烂了。

陈拙把卷子翻了个面,扣在桌子上。

他没有提前交卷。

他今天是来过关的,不是来表演的。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復盘昨晚看的那章《费曼讲义》。

关於“最小作用量原理”。

那是物理学里最优美、也最深刻的原理之一。

光走直线,是因为那样时间最短。

物体运动,是因为那样作用量最小。

世界是懒惰的。它总是选择最省力的方式运行。

陈拙觉得自己也应该遵循这个原理。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收益。

英语

对於他而言,还没有语文有难度。

终於结束了。

他收拾好文具,背起书包,隨著人流走出考场。

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陈建国正推著自行车站在树荫下,脖子上掛著条毛巾,一脸焦急地往里张望。

看见陈拙出来,他赶紧迎上去。

“咋样?累不累?喝口水。”

陈拙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温热的盐水。

“还行。”

“题难吗?”陈建国小心翼翼地问。

“不难。”陈拙实话实说,“就是写字写得手酸。”

“嘿,那就好,那就好。”

陈建国也没多问,他知道儿子的性格,说不难那就是真不难。

“走,回家!今晚让你妈给你燉了排骨!”

陈拙跨上自行车后座。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市一中的大门。

那里有一栋红砖楼。

楼顶上立著几个大字:“格物致知”。

小学那点过家家一样的游戏,终於要翻篇了。

“爸。”

陈拙喊了一声。

“哎!”

“我想买把新椅子。”

“咋了?家里的椅子坐著不舒服?”

“太矮了。”陈拙看著前面父亲宽厚的背影,“桌子太高,学习的时候不方便。”

“买!”陈建国大喊一声,声音里透著股豪气,“买个能升降的!带轮子的那种老板椅!”

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了一声,匯入了傍晚喧囂的车流中。

这一年,陈拙九岁。

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提前告別了童年。

那些关於a-o-e的朗读声,那些关於鸡兔同笼的纠结,都被他像甩掉鞋底的泥巴一样,甩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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