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下午四点的胶片电影上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2001年的秋老虎很凶。
日历上明明已经立秋了有一段时间了,但九月中旬的南方小城依旧被困在一口巨大的蒸锅里。
下午四点半。
大火的蒸锅,热的要死。
市一中初一一班,非常不幸的正对著西面。
在建筑学上,这叫西晒。
在热力学上,这叫持续性热辐射输入。
而在初一一班的五十多名学生的口中,这叫缺了大德了。
更要命的是,教室那两扇原本用来遮挡这缺了大德的阳光的厚重窗帘,在上周五几个男生的闹腾中不幸英勇阵亡了。
几个掛鉤不知道给飞哪去了,滑轨则歪到姥姥家去了。
现在那两块布就像两条死鱼一样耷拉在窗户两边,中间多出了一块两米多的无人区。
热烈的阳光长驱直入,穿过玻璃,照在一圈绿的墙上,再反射到黑板上,最后把第一排正中间的那个位置变成了金光闪闪的微波炉。
陈拙就刚好坐在这个微波炉的正中间。
他的那张特製的,黑色的软皮升降椅,现在变成了最完美的吸热体。
陈拙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像铁板烧。
陈拙手里捏著一支笔,正在研究著摆在自己桌子上的一本厚的像板砖一样的《吉米多维奇数学分析习题集》。
他正在和一道关於多变量函数的极限证明题死磕。
汗水顺著他刚刚剪短的鬢角流下来,划过金丝眼镜框,最后轻轻的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蓝色的墨点。
“哎呀,你看把弟弟热的。”
一声充满了母性光辉的惊呼声从他身后响起。
紧接著,一包带著凉气的湿巾纸拍在了他的桌角。
一只白净的手伸过来,把他前面被晒得反光的书本稍微立起来一点,製造出了一小片可怜的阴影。
“快擦擦,全是汗。”
说话的李晓雅,班里的文艺委员。
这姑娘今年十二岁,发育的早,个子已经窜到了一米六,留著厚厚的齐刘海,正处於荷尔蒙分泌旺盛,看到只流浪猫都想抱回家养的年纪。
而在她眼里,九岁的陈拙显然比流浪猫更需要呵护。
“谢了。”
陈拙也没客气,抽出湿纸巾在脑门和脖子上抹了两把。
薄荷的清凉感瞬间沁入大脑,让他那个因为高温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还有这个。”
右边的同桌,就是之前在老赵课上拽他袖子想提醒他的女生。
一个戴著金属牙套,说话稍微有点漏风的文静女生,像变魔术一样从课桌里面掏出一瓶插好管的ad钙奶,递到她嘴边。
“我看你嘴唇都有点白了,是不是低血糖又犯了?赶紧喝两口,还是冰的。”
陈拙顺从的张开嘴,叼住吸管。
ad钙奶顺著陈拙的食道流经胃里,迅速转化为宝贵的葡萄糖,然后传输到血液,最后输送到那个正在高速运转的大脑当中,
这就是陈拙在初一一班的生態位。
全班的合法宠物。
或者更准確的说,是全班女生的“共有弟弟”。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社会心理学现象。
如果陈拙是一个普通的九岁小孩,他可能被排挤,如果他是一个十二岁的同龄学神,他可能会被嫉妒。
但他现在偏偏是一个九岁的,长得白白净净的,戴著眼镜,还要被学校特意安排坐软椅子,个子才到大家胸口的超级神童。
这就完美击中了这群十二三岁的青春期女生的心理防线。
她们既不把他当竞爭对手,也不把他当异性。
她们把陈拙当成某种需要精心呵护的,智商超高但生活不能自理的稀有生物。
投喂,擦汗,帮他接水,甚至在他思考的时候还会帮他赶苍蝇。
对此,陈拙欣然接受。
这並不丟人。
根据热力学第一定律,能量守恆。
他的大脑是一个非常恐怖的能量黑洞。
普通人的大脑消耗全身20%的能量,而处於高强度思维状態下的陈拙,这个比例会飆升到非常高。
光靠一日三餐根本顶不住这种消耗,这些零零散散的奶糖,饼乾,牛奶,就是日常维持这台计算机的的关键燃料。
当然,平常她们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陈拙都会儘量给她们讲到完全理解为止。
“陈拙,你还热不热?”
前排的一个女生转过身,手里拿著一把印著《还珠格格》图案的塑料大扇子,对著陈拙呼呼的扇著风,险些没给陈拙眼镜吹的飞了出去。
“要不我和你换个座吧?我这儿稍微好点,没那么晒”
“不用。”
陈拙拒绝了。
因为换座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整个教室就像一个蒸笼,空气是静止的,头顶的四个老式吊扇虽然转得飞快,但吹下来的全是热风。
空气中瀰漫著汗味,粉笔灰味,还有一种塑料书皮被炙烤发出来的一股怪味。
受不了了。
至少陈拙有点受不了了。
陈拙喝最后一口奶,把ad钙奶放在桌角。
那已经放了一包奥利奥,两块大白兔,还有一包小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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