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以退为进风浪息,暗流涌动波澜起 灰白线
她视线与白江相撞一瞬,见他点头示意,她放下心来,而后朝工人道:“今日莱尔董老板亲自来厂里视察,各自都积极点,爭取叫董老板看上了,今后升职加薪不是问题。”
只听强烈一声喊,便见那群工人皆各自散开去了產线,机器一开,厂中瞬间嘈杂嗡鸣起来。他们看起来有些激动,黢黑蜡黄的面容上强硬挤出些褶子,双眸炯炯,咧著嘴,衝著人笑。
他们傻呵呵的笑。
他们皮笑肉不笑。
他们总归是头一次演绎,有些用力过猛。
路景然適时出声,吸引董海等人的注意:
“厂我放手,人也放手,如今这產线运作起来,董老板不妨仔细查查看,若日后有哪台机器出了故障,哪条產线衔接不上,就与我无关了。”
莱尔的手段不大光彩,强买强卖强占田產之事也不是没有做过,董海定然不会独自出门,他也怕遇著了光脚之人与他拼个死活。
他身后站著许多人,路景然根据其衣著装束大致可以判断有保鏢、技工、和某些部门的管理人员。他们都打扮得整洁精神,估计也知晓今日有太多记者等著拍摄採访,文浩西装领口还繫著领带,杨宇瞧著面色不佳,也伸手束紧领带叫自己显得精神些。记者得到允许进来,这一幕可能会被大肆宣传,用来敲打其余不开窍之人的脑袋。
路景然邀请薛璟渊上二楼办公室,他们看著董海一行人走进產线,几名管理者將董海围了个半圈,不时谈论著什么,技工都拿著小本记录,亦步亦趋。走著走著,路景然便发现队形渐渐发生变动,一名保鏢渐渐被挤到外围去了,董海身旁只剩下一位保鏢,那些管理层人员与他留有距离,似乎不敢挤他。
沈嵐与她道,董海走坐皆近身的两位,一位有著一口纯正的上海话,另一位口音就略显彆扭,似乎总找不准音调,像是从哪个方言浓厚的山窟窿里来的。较其地位而言,两者虽明面上不相上下,而实际上嘛……沈嵐发现那些下属更听从一口上海话的保鏢。
“我总觉得他们在防著那个穷亲戚。”
沈嵐这样称呼他,描述道他看到的场景:“不管他下的什么命令,那些人都会悄悄去找另一个点头,而且很奇怪,他们不是保鏢吗?怎么另一个总是盯著那个穷亲戚看?”
所以,那个此时此刻还靠在董海身侧的,很大可能是日方放置的监视器,而另外一个被挤走的,才是董海请来保护自己的。
楼下白江带人缓缓將被挤出中心圈的保鏢推至更外围,隔开他可能飞奔去救场的距离。
路景然將这一切尽收眼底,隨后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抬手与薛璟渊沏了杯茶水,那是旧茶,与当时沏给杨宇的是同一种。
薛璟渊自然而然的抿了口,品了些滋味,又吹口气,饮了一大口。
路景然眼眸微微睁大,她看向茶盏,应是没有用错的。
“味道不错。”
“……薛会长喜欢就好。”
她与他详谈了工人留处问题,如今厂里又技工十余人,普工二十余人,依照董海的惯例,必然是將技工留任,普工降薪,届时签了霸王合同,辞职走了还得交违约金,不走又成了廉价劳工任人搓磨。
她想探探薛璟渊能对莱尔掌控多少,他们二人此次合作,究竟是谁占上风,谁更有话语权,又是谁,先给谁拋去了橄欖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