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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贝的边缘极薄,连著两次磕碰后,出现了一处小小的缺口。

缺口虽小,但陆岫脑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这样难得的宝贝,毁了。

他当即想起了苏青崖说过的那位搭档。

她说他,“死了。”

尤今想起,脑中还能浮现那时她脸上的悲伤。

谁才会送这种毫无价值却又显得独一无二的东西?

苏青崖的药箱平时不让人碰,却將这枚海贝嵌在了內侧。

他还能清楚地回想起,海贝落地的那一瞬间,她那一闪而过的神情,就跟沈脂当年一把火烧毁净禪寺时,师兄弟们心死了的神情一样。

好奇心一起,就如同笼子里关不住的鸟儿,陆岫將海贝小心翼翼地放在掌心,递到苏青崖面前。

“你不会真有个未婚夫吧?”

他拿出从西市赌场贏回来的那枚铜钱,在指尖把玩,看似无意,但铜钱翻飞的速度却不及往日灵活。

“有。”

苏青崖捡起陆岫掌心里残损的海贝,目光只在那个缺口处稍微停了一下,復又搁回原处,神色淡得像是说起他人之事。

铜钱“錚”地一声坠地,在柚木地板上旋出几道弧光。

陆岫被她的坦率和直白怔住了,喉结滚动半圈才找回声音,“这……不合道义吧。”他拾起铜钱,指节泛白,“倒显得我陆某趁人之危。”

药箱铜锁“咔嗒”合上,苏青崖眸若寒潭,“你不必有这种感觉,当初是我找的你,是我趁人之危。”

“那你有没有想过,待任务结束,你该如何向他解释?”

陆岫横出一步,挡在苏青崖面前,苏青崖却只是自顾自地做著自己的事情,“不必解释。”

苏青崖脸上的神色让陆岫想到了登船前她死去的搭档。

“什么意思?他是你死去的那位搭档?”

“不是,他活得很好。”

“这戏我演不下去了!”

“吱呀”一声,竹椅发出一声呻吟,陆岫颓然跌坐,刚刚上完药的掌心被正煮著的茶壶烫了一下。

“在我心里,他跟死了无异。”苏青崖终於放下手里的事,抬眼正正经经地回了陆岫一句,“他已经是別人的丈夫。”

“岂有此……!”陆岫从竹椅上弹坐起,他瞥了眼苏青崖一闪而过的落寞,愤懣之言適时收住,“他凭什么……?!”

陆岫方才的失落全数转化成了为她鸣的不平。

那人凭什么?!

苏青崖看著孱弱,或许身患顽疾,可她的本事,她的能力都是箇中翘楚。

掌心驀地忽地一凉,苏青崖握住了他的手,少女纤指如霜,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这是私事,与任务无关,我曾有过一个未婚夫,然而前尘已断,这样清楚了吗?”

陆岫怔然頷首。

此刻的苏青崖,竟比隱麟司的密令更叫人不敢违逆。

见她袖角翻飞欲走,陆岫突然擒住那截皓腕,“苏姑娘能演,陆某自当奉陪。”

他的掌心很烫,苏青崖放手,素袖如流云般滑脱,“你这样的性子,怎么就去当了和尚?”

陆岫提著的一颗心瞬间变得熨妥,他重新坐回竹椅,他眉毛一扬,“我只是顺从了我爹的意思。”

苏青崖回眸,挑眉,她不太明白陆岫这样洒脱不羈之人为何会甘愿屈从父命?

更何况是遁入空门。

他那指尖玩著铜钱,挥手掷骰的风流模样,怎能与青灯古佛相配?

苏青崖眸中含著不解,唇边孕著一个待化开的哂笑。

陆岫双手交叉搭在脑后,神情松泛,长腿蹬著地面。

竹椅隨著他晃动的长腿发出吱呀轻响,日光透过舷窗,在他带笑的眉眼间投下斑驳光影。

“苏姑娘有所不知,”他嗓音里带著几分懒散的戏謔,“净禪寺的山门正对著我家柴扉。那时家父常年行商在外,留我们孤儿寡母对著街坊的恶犬。”

竹椅忽地一顿,“那畜生总爱闯我院里撒野,直到——”

他转动著手腕上的白奇楠木手串,“我爹用十锭雪花银善施,给我换了个『明悟法师关门弟子』的名头。”

陆岫的说辞令苏青崖匪夷所思,不过转念想起净禪寺和明悟法师那时的盛名,又觉得这荒唐事里,倒藏著几分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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