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坟前石,囊中酒与断矛和活著的人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又下令收集码头所有能用的船只,无论大小,备齐桨櫓!
最后將城南区域所有能带走的粮食、药材、布匹、箭矢、铁料,全部搬运至码头!搬不走的就地销毁。
並让陈焦的那些手下警戒城南边界,严防城北乱兵滋扰。
命令条理分明,眾人听罢,短暂沉默后,所有人默默行动起来。
东海,小竹岛。
两天。
泊向这座岛屿的船,就没断过。
所有能从城南带走的东西,连同愿意跟隨的一千多灶户、渔民、妇孺,被有条不紊地转运上岛。
当鲁大將周老四的人全部干趴下后,城南已空,码头连一艘渔船都没剩下。
鲁大又重新搜颳了一遍后毫不犹豫地再次缩回了北面山里。
次日,小竹山,一处面朝大陆的山坡。
韩雍醒了。
胸腹间的伤口被妥善包扎过,但脸色苍白得嚇人。
他拒绝搀扶,执意要亲自送兄弟们最后一程。
没有棺槨,只有用岛上青竹简单编成的席垫。
阵亡的老兵,被一一安葬在面朝大陆的山坡上,一起的还有陈焦和他那些盐户兄弟。
徐羡之默默跟在后面,看著韩雍在每个坟塋前停留。
这个平日里不近人情的悍將,此刻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只是在每一个坟头前,都低低念叨著同样的话,像是嘱咐,又像是自言自语。
“兄弟,就这儿了。”
“你们不错……这儿景,不错。”
“面朝大陆,敞亮……知足吧。”
最后,韩雍慢慢走到三座挨著的坟塋前。
坟前只各放了一样不起眼的东西,左边坟头压著个磨得发亮的皮酒囊,中间插了半截断矛,右边则摆著几块海边捡的、圆润的灰白色石头。
徐羡之也默默走近,他见过这三人,那是三个跟著他从乞活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兄弟。
但他注意到韩雍的目光长久地停在那酒囊上,嘴唇动了动。
“老醉鬼……这回,够你喝了吧?”
他像是说给坟里的人听,又像只是自言自语,不等回应,目光转向中间的断矛。
“铁头,你这丟三落四的毛病,算是带到地底下去了,下回投胎,记性得好点!”
最后,他看向那几块石头,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此刻却有些笑不出来。
“净捡些没用的玩意儿,那些石头是你爹呀,这回好了,这儿石头多,管够!”
“老酒瓮,冉天王在时,你就偷摸藏酒,鄴城突围那夜,你小子怀里还揣著半囊,说死了也得当个饱死鬼……结果酒没喝一口全洒在了。”
他哼了一声。
“到了这儿,给你灌满海风,够烈,省得你总嫌酒淡。”
他转向断矛坟。
“铁头,说你多少次,矛杆要绑紧,结果呢?追溃兵,一矛捅出去,矛头带著肠子飞了,杆子还攥你手里!为捡那矛头差点命都没了!”
韩雍摇摇头。
“这下好了,在下面,可別再把吃饭傢伙丟了。”
最后是那几块石头。
“你这人,杀人时眼都不眨,偏喜欢捡些河边、路边的圆石头,说看著舒坦,襄国殿后那仗,那么凶,你背囊里还叮咣响......”
韩雍的声音低下去,突然抬头看向天。
“就剩我一个了...”
海风大了些,吹得竹林呜咽。
韩雍不再说话,只是站著。
三个老兄弟,没死在冉閔天王旌旗指处最风光的时候,也没死在乞活军转战千里的轰轰烈烈里,却都折在了昨夜。
像许多无名的乞活老卒一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但总还有人记得,记得他们那点可笑的“毛病”,记得他们最后的样子。
徐羡之没有打扰这份沉默。
他明白,韩雍此刻面对的,不只是眼前新坟,更是这二十几年血路上,一路走散、一路掩埋整个过去。
那皮酒囊、断矛、石头,是念想,他肯定不是第一个,但確实最后一个。
过了许久,韩雍极轻地嘆了口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座新坟,转身,对徐羡之,也像对自己说。
“走吧,活人,还有活人的事!”
步伐依旧因伤而缓,背却挺直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