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谢安来信 我的东晋模拟人生
此刻,帐外传来巡夜士兵整齐的脚步声。
谢玄摇了摇头,伸手拿起了那封来自建康的密信,拆开火漆,展开信笺。
叔父谢安那熟悉的笔跡跃入眼帘。
玄侄如晤:
久疏音问,忽焉夏至。广陵风物,较之建康,应多肃杀。顷闻彭城捷讯,庙堂稍安,此皆汝夙夜匪懈、將士用命之功。然淮北寒湿,军旅劳顿,尤须慎摄起居,勿使疾恙侵体。家宅平顺,无劳远念。
信中的家常问候与关怀,让他感到温和,但谢玄深知,叔父绝不仅仅是敘家常。
他的目光迅速掠过中间段落,停留在关键处。
“顷闻秦军援兵已至彭城,然盱眙一带朝廷已增兵筑防,彼纵慾东进,亦难遽破。”
看到此处,谢玄眉头微挑。
朝廷已向盱眙增兵筑防?这消息比他前线所知似乎还要快些,或许是建康方面直接从其他渠道获得了情报,还是叔父为了安他的心而稍作润饰?
谢玄深呼一口气,无论如何,至少是叔父这一系,已经意识到了盱眙方向的风险,自己之前的担忧起到了作用。
接著看下去,便是那几句分量极重的话。
“此间轻重缓急,闔閭在內,孙武专征,汝临机决断即可,不必一一咨请。大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叔父乎?唯念天时、地利、人和三者,慎察之而已。”
谢玄握著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谢玄胸中涌动。
有感受到重託的压力,也有被全然信任的慰藉,更有一种必须独自面对惊涛骇浪的决绝。
叔父在朝中並不容易,能为他爭取到如此大的空间,必是耗费了诸多心力。
看完第一页,谢玄將其轻轻放在案上,展开被摺叠起来的第二张看了起来。
今之大局,譬若弈棋,岂独爭边角之利耶?东海一隅,波涛甚诡。非止艨艟箭矢之爭,实关人物情偽之微。昔郗公(鉴)树基江表,桓公绥抚南服,皆宽猛相济,使物情和洽,故能根基深固。今汝开府专征,威柄在握,幕中才俊竞进,此国家之幸。然“涧苹之采,不逾沼沚”,子弟辈锐意任事时,当使知止有度,明进退之节。昔人云察见渊鱼者不祥,锋芒过露,易招物议。江东耳目,非止於敌也。
盐铁之利,国之血脉,亦人情辐輳之地。郗、桓经营歷载,如又与王,其盘根错节,非一日之积。我族昔年亦曾参赞其事,深知其中轻重缓急,自有次第。当此勠力御虏之际,宜以大局为纲,萧墙之內,务求静稳。待鯨波涤盪、海宇澄清之日,物归其主,各得其所,亦理之自然也。汝智略明断,自能体察幽微,毋庸多言。
淮北流离之眾,可为爪牙,亦可为心腹之疾。昔苏峻、祖约,岂尽无才?然抚之不得其道,用之不得其法,遂成滔天之祸。此殷鑑不远。若抚驭得人,使之归农固本,或简其精锐以实行伍,亦安边之一策。然贵在精而不在多,明辨忠猾,严其部勒,使知威德皆出朝廷,此中分寸,尤宜慎重。
北地早寒,善自珍重。军政繁剧,书不尽意。
叔安手书
太元四年春
信末,是惯常的关怀叮嘱。
谢玄心中一凛,叔父对远在东海郡的动静,果然並非一无所知。
这已不是简单的提醒,而是明確示意他须约束萧珩,不可任其莽撞。
淮北最不能碰的,无非盐与流民两样。
其中盐利之爭,如今正是郗氏与王氏角力的焦点,谢玄是知道的。
可叔父信中那句“我族昔年亦曾参赞其事”,却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谢氏,也参与其中?
他无意识看向了东北方向,叔父掌舵家族多年,在朝中斡旋四方,有些事不必言明,也无需言明。
谢氏能稳坐中枢,有些利益,或许不是主动攫取,却必在权衡与默许的罗网之內。
如今萧珩在东海动的或许不只是王氏的利益,更可能无意间搅动了某个维持已久的平衡。
叔父將此点破,这意味著萧珩已牵动了建康高门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但他清楚,若无萧珩东海郡恐怕早已沦为秦土,谈何盐利。
深嘆一口气,谢玄缓缓將信纸再次折好,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