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城来了个年轻人 从解剖怪谈开始
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只有这种强腐蚀性的气味,才能掩盖掉这世上那些令人不悦的“活人味”。
沈行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看向了对面墙上掛著的画,那是一张伦勃朗的《杜尔普医生的解剖课》,上面是一群穿著黑色礼服的绅士围在手术台前,注视著医生用止血钳挑起尸体左臂的肌肉。
这是沈行掛上去的自己喜欢的画,当然,这肯定不是1632年的正品,只是一张被装在深棕色廉价木框里的劣质印刷品而已。
这已经是在学校允许范围內能掛上去的最“合理”的血腥图片了。
对沈行来说,比起什么严谨、探索精神,这幅画更像是聚餐图,他喜欢看著那些肌肉肌腱被剥离出来的质感,就像是基督徒看到《最后的晚餐》那样。
当校医的日子一如既往的无聊。
几个因为没写作业想藉口肚子疼回家的、几个打篮球弄伤手指或者腿的、几个因为痛经来拿热水的——这些大概就是一天可能会遇到的人和事情。
自从父母去世后,他就辞去了自己在一线城市的法医工作,回到了这个小城,料理完父母的后事之后,便在妹妹的学校找了个校医的活计,照顾妹妹的同时打发时间。
沈行是被收养的,他已经没有了如何被遗弃的记忆,对他来说,养父母和亲生父母没有任何区別。
老刑警父亲在沈行五岁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沈行感情上的异常。
沈行从小就没有什么共情能力——他不懂把猫肚子扯开看看里面为什么会让小姑崩溃大哭,也不懂为什么捏死一只麻雀会让妈妈露出那种惊恐表情,对他来说,他只是比较喜欢看到血流出来的感觉而已。
好在,父亲並没有放弃他,而是全心全意的教育起了沈行,让他有了別的宣泄情绪的方式,也让他成为了一名优秀的法医,不至於走上了“歪路”。
所以,对於父亲的遗愿——“照顾好妹妹”——沈行会当成信条去遵从,前途什么的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只不过看不到大城市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还有血液横飞的现场,確实让沈行感觉到了一些空洞和乏味。
不过......在成为法医之后,確实还有一些事情,沈行隱瞒了自己的养父。
他將目光放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面有一大块淡淡的不规则白印。
这不是什么擦伤或者烫伤,沈行虽然大脑和思维有些异於常人,但也没有给自己改花刀的兴趣——在这个伤口上面,曾经存活过一只小白鼠、一根手指、一颗眼球。
是的,存活。
哪怕是血型不一致,物种不一致,它们在被“嫁接”到沈行手上后,都没有让沈行產生什么排异反应,依旧能够存活,並且隨著沈行的意念而行动。
但无论是什么东西被缝合到沈行身上,都会在几小时內迅速失去活性,从最初的如臂指使慢慢溃烂成一团烂肉。
起初只是在好奇之下给自己移植了一小片美丽尸体的皮肤而已,沈行也没想到会发展到后面那样。
沈行回到这个小城的其中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在一个没有监管的地方研究一下自己的身体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他可以把自己当小白鼠,但不太能接受当別人的小白鼠。
沈行的视线慢慢从手背挪开,继续看向了桌上的书。
窗外的光线从惨白转为昏黄,又逐渐染上了一层血色的橘红。
放学铃响过之后,校园开始吵闹了起来,大批带著司马脸来上学的学生欢声笑语地结伴跑出校门。
五点四十五分,沈行扫了一眼左手的机械錶。
他插好书籤、合上手中的解剖学书籍,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准备下班。
不过在下班之前,他还需要去拿工具把地拖一遍,那几个被学生踩出来的脚印,他已经忍很久了。
这份1200的月薪又不带编的工作没有要求他必须这么干,只是沈行自己忍不了办公环境被污染而已。
当沈行用拖把拖乾净地面后,將拖把插回了有脏水的拖把桶內,提著桶把水倒了,回来后拿上了装有自己饭盒的袋子后,他扫了一眼墙上的画。
这算是一个小习惯了,就像是和一个朋友道別一样,只不过......
画里的尸体,眼睛本来是睁开的吗?
廉价的画框內,稍微有些失真的劣质印刷画中,那几个绅士依旧在围著尸体,杜尔普医生还是和往常一样保持著用止血钳挑起肌肉的动作。
只是画中那个原本该闭著眼的尸体,此时正睁开著双眼,用空洞的目光注视著沈行。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