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加长版的“赫尔墨斯”前为他们打开车门的身影，微微弯腰，毕恭毕敬：

“姬先生，阴小姐，请跟我们来——”

“我家主人已然等候多时了。”

隨后没有多言，车门无声闭合。

车厢內部是一种接近绝对静謐的舒適，皮革与檀木的气息混合著极淡的、用於镇定神经的香氛。

发动机的嗡鸣被过滤得几乎不存在，车辆启动平稳得让人察觉不到惯性。

但二人都没有在意这些，姬明阳和阴晴只是不约而同地望向窗外。

车队环绕著他们，以他们所在的这辆车为中心开始行驶了。

起初是熟悉的那片街景，但却反常的空无一人，往常彻夜闪烁的便利店招牌暗著，临街的餐馆窗內一片漆黑。

车队驶上主干道。

双向十二车道的宽阔路面，此刻如同深夜的机场跑道，只有他们这一列车队闪著统一的暗金色行车灯，流畅地滑行。

没有对面来车，没有同向车辆，甚至……没有红绿灯的切换。

阴晴的目光扫过上方。

交通信號灯全部恆定在温柔的绿色，为他们一路放行。

不，不止是绿色——她注意到，横向路口的信號灯，在他们车队即將通过的前一个路口，就已经提前很久变为红色，並將那种禁止通行的红色保持了令人费解的长度，直到他们彻底通过，才可能恢復。

姬明阳看向横向街道的深处。

那些本该车流如织的岔路口，此刻被一种醒目的、可移动的合金隔离带封住，隔离带旁站著穿著类似市政养护制服的人，姿態標准，背对主干道，形成一道人墙。

更远处，隱约可见停滯的车龙尾灯连成一片暗红色的光点，沉默地等候。

没有喇叭声，没有引擎的烦躁轰鸣。

只有他们这列车队轮胎碾压路面发出的极其低微的沙沙声。

车辆驶过一片商业区。

巨大的ledgg屏依旧明亮，但上面滚动的不再是商品gg或明星代言，而是简洁到近乎冷硬的纯色背景，上面有一行不断重复的、不断向前延伸的箭头標誌，以及某种可能是特批文號的编码。

仿佛整个城市的光影系统，都在为他们的行进提供导航和背书。

更令人心悸的是人行道。

这里並非完全无人，他们偶尔能看到零星的身影走过。

但那些人要么背对街道，低头看著手中的设备。

要么被看似礼貌、实则不容置疑的黑衣安保人员引导著，暂时停留在店铺檐下或广场边缘。

没有人看向车队，没有人试图穿过马路。

一切的一切仿佛从始至终都被决定好了一样。

车队经过一座横跨江面的大桥。

往常这是堵车黑点，此刻却空旷如赛道。

桥两侧的景观照明带次第亮起一种特定的引导性顏色。

隨著他们前进的方向波浪般推进。江面上的游船似乎也得到了指令，远离桥区，航向灯火更加稀疏的江面远端。

甚至於说天空，往常那些本该低空掠过城市上空的航班都被改变了航道，在更高的天幕上划出一道远远绕开的弧线。

没有巨响，没有硝烟，没有非凡力量的波动。

只有绝对的秩序，绝对的服从，以及这秩序背后令人咋舌的、沉默流动的资本与权力。

司机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专注地驾驶。

车厢內的屏幕显示著最优路线，全程绿色，预计抵达时间精確到秒。

沿途每一个可能產生变数的节点：学校、医院、大型活动场所——都提前被標註，並显示为“已协调”。

现在的一切都正如吕不疑之前所说的那样——

整个城市，都在为姬明阳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