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听著鹤熙熟睡的呼吸声，那声音轻缓而均匀。他微微笑了笑，帐內昏黄的灯光在她银色的髮丝上流淌，仿佛一层柔软的月光。

“晚安，鹤熙。”他蹲下身，端详著眼前陷入沉睡的银髮美人。她眉目舒展，褪去了平日的清冷，一脸笑意，显得格外安寧。十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看了片刻，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营帐。

帐外的夜风带著凉意，迎面拂来。营地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守夜天使轻微的脚步声和虫鸣。十一深吸一口气，准备回自己的营帐睡个好觉。

刚走了几步，他却忽然顿住。

“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十一挠了挠头，心里隱约浮起一丝不安。

“是什么事情呢？”他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夜幕如墨，繁星点点，银河斜掛，这本该让人心静的景象，却让他心头那点不安愈发清晰。

忽然，一道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遭了，凯莎姐说过，她在营帐等我。”十一心中一紧，刚抬脚想转身，却又硬生生停住。

“我不知道凯莎姐的营帐在哪啊？”他低声自语，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大家都应该睡了。“这怎么办呢？”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夜风吹得他衣角翻飞，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焦躁。

“十……十一大人，你还没睡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十一摇了摇头抬头望去，只见可研站在一盏风灯旁，光晕映著她微红的脸颊，她正有些侷促地看向自己。

“是你啊，可研。”十一眼睛一亮，心中大喜。

“怎……怎么了嘛，十一大人。”可研的声音细如蚊蚋，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

“可研，你知道凯莎殿下的营帐在哪里吗？”十一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著急切。

“知道的，凯莎殿下的营帐是我亲自布置的。”可研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有些躲闪。

“太好了，你可以带我去凯莎殿下的营帐吗？我第一次来，不知道具体位置。”十一鬆了口气，语气也跟著柔和下来。

“当然可以，十一大人请跟我来。”可研轻声说著，转身走向营地的另一侧。

十一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梭在排列整齐的营帐之间。夜风吹过，带著草叶的湿润气息，四周一片静謐，只有两人的脚步声轻轻迴荡。

沉默持续了一段路。十一看著眼前可研瘦弱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忍不住开口打破了寂静。

“可研，你为什么会加入凯莎殿下的队伍呢？”

可研的脚步微微一顿，隨即又继续向前。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却格外清晰：

“看来，您已经不得记得我了！”可研轻声开口。

“啊？”十一疑惑。

“当初华燁的手下杀了不愿意与女天使为敌的我的父亲和母亲。”可研的声音平静，却隱隱发颤，“后来我也被抓住，那些男天使让我每天去挖矿，撑不住的天使就被杀死。”

十一的心沉了沉，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

“有一天，我实在没有力气了，一个男天使用鞭子抽我。见我没有力气反抗，他觉得我没用了，就拿起一把剑……”可研停顿了一下，呼吸微微急促，“我闭上了眼睛，已经接受了死亡。可后来我睁开眼睛，是十一大人您站在我眼前，微笑著对我说：『好了，已经没事了。』然后递给我一瓶水。”

她转过头，朝十一笑了笑，眼中映著远处营火微弱的光：“后来，凉冰殿下邀请我加入了她们。”

“抱歉。”十一低声说，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心疼。这个看起来羞涩柔弱的女孩，竟背负著如此沉重的过去。他忽然明白，她那总是微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目光里，藏著多少未曾言说的创伤与感激。

“没关係的，十一大人”可研回头笑道。

“好了，这里就是凯莎殿下的营帐了。”可研停下脚步，转身指向前面一座稍大些的营帐。帐帘紧闭，里面透出朦朧的光。

“好，谢谢你可研，我欠你一个人情哦。”十一真诚地说道。

“没关係，十一大人。”可研摇摇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容，“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好，早点休息。”十一温声道。

“嗯。”可研点了点头，转身步入夜色之中，身影渐渐被阴影吞没。

十一目送她离开，这才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轻轻掀开了眼前的帐帘。

帐內光线柔和，凯莎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椅上，手肘撑在桌面，头枕著手臂，已经睡著了。她赤著脚，纤白的双足隨意搭在草地上，金色的长髮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颊。看来是等自己等得太久，不知不觉睡去了。十一心里泛起一丝歉疚，看著她这副模样地柔软，不禁放轻了脚步。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轻轻將她抱了起来。凯莎比看起来还要轻些。他刚將她放到行军床上，正要为她盖好毯子，却对上了一双忽然睁开的眼睛。

凯莎的眸子清明而沉静，正静静地望著他。

“晚上好，凯莎姐。”十一动作一僵，有些尷尬地朝她挥了挥手。

凯莎坐起身，双手向后撑著床板，直直地看向他，没有说话。

“怎么了吗？凯莎姐。”十一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

凯莎拍了拍身旁的床沿，示意他坐下。

十一依言坐下，床板微微下陷。凯莎耷拉著双腿，坐在他旁边，两人肩膀轻轻挨著。她能闻到他身上带著夜风的微凉气息。

“十一，”凯莎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帐內格外清晰，“你为什么会帮我们？”

十一侧过头，看到她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著，神情很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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