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吟看向餐桌，桌上还放著两包与秦涩怀里相似的材料包。

秦鹤鸣已在桌边坐下，正试图拆开其中一包的塑封。

她蹲下身，轻轻抚了抚儿子的脸颊：

“涩涩，让爸爸帮你做好不好？妈妈还有工作要处理。”

“可是......”秦涩皱起小眉头，表情认真，

“老师说，小朋友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完成才行。”

江吟不由失笑，这小孩子总爱把老师的话当作无可置疑的圣旨。

她放柔声音：“有爸爸帮你做，不就等於和爸爸妈妈一起完成的吗？你可以这样告诉老师呀。”

秦涩眨眨眼，忽然歪著头问：“妈妈，你是在教我......撒谎吗？”

一旁传来“噗嗤”一声，是秦鹤鸣没忍住的笑意。

江吟站起身，瞪了他一眼。

秦鹤鸣索性不再憋著，朗声笑起来：“哈哈哈，儿子，干得漂亮！”

一家三口围坐在桌边，秦鹤鸣已把一包材料尽数倒在桌上，花花绿绿，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亮光。

经父子俩介绍，江吟才知道这是马赛克拼贴手工。

“不知道涩涩喜欢哪种，就按不同花色和难度多买了两份。”秦鹤鸣说著，將三张样纸在秦涩面前一字排开，

“来，选一个你最喜欢的。”

秦涩趴到桌边，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张：“小海豚！”

“行，这个最简单，適合入门。”秦鹤鸣利落地將对应材料包里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江吟从未接触过这类手工，看著那些色彩明艷的小方块、闪亮的镶边条和胶水瓶，倒也觉得新鲜有趣。

三个人很快沉浸其中。

秦鹤鸣负责对照图纸，用镊子將不同顏色的马赛克片按序排列。江吟接过他递来的小片，仔细涂抹背胶。秦涩则跪在椅子上，专注地將妈妈递来的色片，一片片按进底板上的凹槽里。

起初动作有些生疏，胶水涂得略厚，色片也摆得微斜。但谁也没在意那些不完美。

渐渐的，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三人之间流动：秦鹤鸣预判著下一个需要的顏色，江吟恰好递上。秦涩的小手压紧色片时，江吟会轻轻托住他的手腕。

暖黄的灯光笼著餐桌，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胶水味，和秦涩偶尔因为拼对一处而发出的、小小的欢呼声。

那些坚硬的、边缘锐利的小小色块，在他们手中被耐心地安放进属於它的位置。

一片，又一片。

杂乱无章的色彩逐渐退去，海豚圆润的轮廓，湛蓝的背部与银白的腹部，开始一点点从混沌中浮现出来，闪著细碎而温柔的光。

作品完成，秦涩举著那片亮闪闪的海豚底板欢呼起来。

江吟和秦鹤鸣对视一眼，却都有些意犹未尽。

“这个东西太好玩了，”江吟双眼亮晶晶地看向另外两包材料，

“要不，我们把那两包也拼了吧？”

“好啊，”秦鹤鸣同样兴致不减：“我们小时候都没有这种东西，现在的小孩，乐趣真多。”

剩下的两幅图案复杂得多，色彩也更浓郁，反倒更合大人的心意。

两人重新铺开底板，很快便沉浸进去。谁也没留意秦涩是什么时候滑下椅子，独自跑开去玩別的了。

灯光静静笼罩著餐桌这一隅。

两人头挨著头，偶尔低声交换意见，一个涂抹胶水，一个安放色片。空气里只有细微的、色片与底板接触的轻响，和彼此的呼吸声。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悄无声息。窗外夜色已浓，万籟俱寂。

“吟吟，这儿，胶水少了，没粘牢。”秦鹤鸣指著一处微翘的缝隙。

江吟將胶水瓶的尖端插到那个缝隙里，捏了几下，没有捏出胶水来。

秦鹤鸣下意识伸手过来，將江吟的手连同胶水瓶一起握住，用了用力，將所剩不多的胶水挤了出来，填满缝隙。

江吟的心头猛得一颤。

那只手，骨节分明，温度熟悉得令人心悸。

她定在原地，一股细微的眩晕感，自两人肌肤相贴之处，顺著血脉一路窜上脊骨。

无数画面在脑中轰然倒带：海边的废弃仓库、十字路口那个绝决的suv、医院的走廊、熵寂行动里那个奔跑的身影......

周遭的一切仿佛瞬间褪色、扭曲。

恍惚间，她好像又坐在了秦家老宅那张宽大的红木餐桌前。

空气里浮著红木特有的沉静香气，厨房隱约传来秦奶奶和佣人低缓的交谈。坐在她对面的，仍是那个眉眼清澈、笑起来带著几分傲气的少年。

“吟吟，你手里的那块应该拼在这里。”少年指著拼图图纸，声音清亮。

“吟吟，別愣神，这里再补一点。”耳畔成熟磁性的嗓音將她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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