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代州之战(一) 人在五代,刚下中渡桥
忻州以北,滹沱河上游。
一支数千人的兵马正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沿著汾水河谷向北蜿蜒而行。
沈冽骑在马上,身上罩著一领还算厚实的铁甲,手里提著马鞭,目光有些散漫的落在路边的一块残碑上。
那是唐时的遗物,字跡早已风化不可考。
正如这当下的世道,明明已经是新的大汉朝了,可那位刚刚在太原登基的刘知远陛下,却偏偏不下令改元。
甚至连之前的开运年號也一併废了,只说是要沿用高祖石敬瑭的天福年號,称如今为天福十二年。
废开运,是为了否认那个被流放的石重贵的合法性。
沿用天福,则是为了向天下人,尤其是向此时盘踞汴梁的契丹人表明。
我刘知远继承的是石敬瑭的法统,大家都是儿皇帝谱系里的,咱们有话好商量。
现在的局势变得很有趣。
就在刘知远称帝后的第三天,远在汴梁的耶律德光便做出了反应。
那位契丹皇帝显然不是个只懂打草谷的蛮夷,他的手段老辣且精准。
既然你刘知远在河东称帝,那我就把你锁死在河东。
据探马回报,耶律德光几乎是在收到消息的当口,便连下三道詔书:
以通事耿崇美为昭义军节度使,镇潞州,锁住太行八陘中最重要的几条南下通道,以高唐英为彰德军节度使,镇相州,扼守河北平原的咽喉,以崔廷勛为河阳节度使,镇孟州,卡住黄河渡口。
这三颗钉子一钉,潞州、相州、孟州,便在河东的南面和东面形成了一道铁闸。
刘知远若是想南下爭夺中原,就得拿头去撞这道还没完全成型的防线。
当然不会去撞!
正巧代州的刺史王暉,这廝见契丹势大,竟然暗中联络耶律德光,想要献出雁门关,引契丹大军南下夹击太原。
所以刘知远的回应也很直接。
避实击虚,北上代州。
不跟你那几条硬狗死磕,先把你伸到我后腰上的这只手给剁了。
代州若下,向北可控雁门,向东可出井陘,河东的战略迴旋余地便大了。
於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掛帅,领兵万余,號称北伐,实则就是来拔这颗钉子的。
而沈冽所在的扶危都,作为新建的牙军,自然也被拉出来练兵。
“前面就是代州城了。”
李从熙策马从前方回来,脸色凝重。
这位扶危都的都指挥使看了沈冽一眼,手中的马鞭指了指前方,“主帅有令,大军在城南五里扎营。扶危都做预备队,护卫中军侧翼。”
“王暉没降?”沈冽明知故问。
“降个屁。”李从熙啐了一口,“这廝把城门都堵死了,城墙上全是契丹人的旗號。看来是铁了心要当那耶律德光的孝子贤孙。”
沈冽点了点头,並不意外。
“都虞候。”
一直在旁边牵马的刘庆忽然指著远处,“那是咱们的人吗?怎么把人头掛在旗杆上?”
沈冽顺著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的军伍之中,不知何时高高竖起了几根木桿,上面赫然掛著几颗血淋淋的人头。
“那是都將立的规矩。”
李从熙的声音有些发冷。
“昨日行军,有几个丘八踩了路边的麦苗,被亲手斩了。在史弘肇的手底下当兵,不怕死的未必能活,但不听话的肯定得死。”
沈冽默然。
史弘肇。
这个名字在五代史上也是个响噹噹的角色。
此人治军严苛到近乎变態,杀人如麻,但確实能打硬仗。
刘知远后面能把皇帝的名號做实,此人端得是功不可没。
正思量间,前方烟尘扬起,一骑传令兵飞驰而来。
“都將有令!大军就地扎营,各都指挥使、都虞候以上军官,即刻前往中军大帐议事!”
沈冽心中一凛。
看来,史弘肇这就要动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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