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送礼 人在五代,刚下中渡桥
赵匡胤清帐的手段,果如他杀人一般利落。
那五十名扶危都士卒在武库与粮仓间往来穿梭,带回的消息却並无半分惊喜。
武库之內的札甲,甲片多已锈蚀剥落,內里的牛皮绳索一拽便断。
长枪马槊的杆部,更是因常年潮湿而变得酥脆。
至於那名义上足以支应千人的粮仓,打开木门,扑面而来的唯有令人作呕的陈腐味。
那所谓的存粮,多是些掺了沙石,变了顏色的陈米。
莫说战马,便是最皮实的流民,咽下去怕也得丟了半条命。
所谓的府库,在承平之时是官吏侵吞的好去处,在乱世之中则是应付上峰,推諉责任的挡箭牌。
孙平之流,早在这新旧交替的缝隙里,將这能换成硬通货的物件洗劫一空。
这便是刘知远乃至石晋留给沈冽的家底。
全是虚火。
对於此情此景,无论是沈冽还是赵匡胤,倒都没甚惊讶。
这年头,地方上的武库粮仓若不是空的,那才叫见了鬼。
也难怪那孙平在城门口跪得那么利索。
若是真让沈冽在城外动了刀,这耀州城怕是连半个时辰都守不住。
这满城的官吏,手里攥著的不过是一堆烂帐和一帮只会欺负百姓的衙役,哪来的底气跟这五百如狼似虎的扶危都硬碰硬?
而孙平这种才是这时代真正该有的活法。
上面换了皇帝,下面便换面旗帜,兵临城下,便开门纳降。
至於守土有责?
那得是手里有傢伙事儿的时候才敢谈的奢望。
不过孙平等人之所以交得痛快,则是因为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早已是废品。
正好借著新官上任的名头,一股脑甩给沈冽,日后若是上面查问起来,自有这个防御使顶缸。
这是一笔精明的甩锅帐。
“好手段。”
沈冽轻声自语,“这也就是欺负我是个初来乍到的。若是换个脾气暴的,怕是今晚就要杀人泄愤了。”
但这恰恰证明了沈冽的清醒。
杀人容易,但这满城的烂帐谁来填?
孙平等人既然敢把这空壳子交出来,那必然是做好了破財免灾的准备。
所以沈冽也没发火,只是让人將那些还能用的枪头挑出来,剩下的烂摊子重新封存。
······
翌日。
沈冽立於府衙偏厅,看著赵匡胤扔在案几上那几块碎裂的铁甲片,面色如水。
对方在城门口认了怂,献了钥匙,是怕死,而在府库里留下一堆破铜烂铁,是求生。
只要他沈冽还要维持这防御使的名分,就得靠这帮土著去催缴赋税,就得忍受这满库的荒唐。
沈冽並未急於召见那些战战兢婪的属官,反而是先在后衙换了一副新甲。
这甲是高彦临別时赠的,洗净了血气,沈冽在其外披了一件防御使官袍,右袖紧束,左袖垂落。
这一身装扮,若放在后世,便是典型的文无袖,武有甲,乃是两宋时儒將的標准行头。
赵匡胤跨进院子时,见著的便是这副景象。
“好!好一副皮囊,好一个少年英雄!”
赵匡胤忍不住赞了一声。
“使君这身行头,若是走在汴梁御街上,怕是要引得满楼红袖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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