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是因为知道外面的可怕，所以他才会回来，想学医术，至少能养活自己。

林世荣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眼睛通红，咬牙切齿，却说不出话来，只有粗重的呼吸。

十三姨早已泪流满面，无声地抽泣。

她想起自己在国外时，虽然也感受到歧视和不公，但至少生活在相对优渥的留学生圈子里。

从未真正接触过如此触目惊心的底层黑暗。

黄飞鸿也彻底呆住了。

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人间惨剧，但陈文描述的这幅图景，依然超出了他理解的极限。

让三五岁幼儿去通烟囱？这已经超出了苦的范畴。

他下意识地摇头，喃喃道：

“不……不可能……这太……太……”

陈文的目光转向他，平静得可怕：

“黄师傅，你觉得我是在骗你吗？”

“你如果不信，可以让十三姨帮你找几本书看看。”

“一个叫狄更斯的米旗国人写的，《雾都孤儿》、《双城记》。还有一个叫恩格斯的，写了一本《英国工人阶级状况》。”

“这些都是他们自己人写的书，里面详细记载了这些事情。你一看便知。”

黄飞鸿猛地看向十三姨。

十三姨擦著眼泪，哽咽著点头：

“飞鸿……狄更斯的名字我好像听过……但那些书我没看过……”

黄飞鸿沉默了。

陈文连具体的书名和作者都说了出来，这不像信口胡诌。

而且，以陈文之前表现出的见识和手段，似乎也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编造如此骇人听闻的谎言来骗他们。

如果这是真的……如果那个最强大的米旗国，其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隱藏著如此黑暗的炼狱……

那其他的洋人国家呢？

那些被米旗国殖民、欺压的地方呢？

底层百姓，又过著怎样非人的生活？

陈文看著眾人的震惊、愤怒、痛苦、茫然交织的复杂神情，轻轻嘆了口气。

语气带著一种沉重的感慨：

“米旗国的人平均寿命不超过三十，几十年前，甚至只有十五岁。”

“十五岁？”有人失声叫道，“那……那人不是很快就死光了吗？城里哪还有人？”

“人怎么会死光呢？”陈文反问道，“城里的人死了，还有乡下人。乡下的人也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所有人。

“你们猜猜，他们还能从哪里找到人？”

眾人先是一愣。

隨即，一个可怕的答案浮现在脑海，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当然是从这里！从咱们神州大地。从那些被『金山』、『南洋』、『招工』骗上船的『猪仔』里。”

陈文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洋人为什么天天想尽办法骗咱们的人出去？”

“因为人死的太快，太多！”

“他们自己穷苦百姓的命填不够，就把主意打到了更远的地方，打到了我们这些『猪仔』身上。”

陈文站起身，一一扫视著在场所有人，脸色无比阴沉：

“嬴政修长城，不会用三五岁的孩子。杨广挖运河，至少还允许干活的民夫躺在地上睡觉。”

“所以，黄师傅，各位兄弟！”

陈文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们要恨的，不是哪一国的人！”

“我们要恨的，是那些趴在所有人头上，敲骨吸髓的奴隶主！”

“洋人的老百姓一样是老百姓！”

“神州的奴隶主，鉈麻的也是奴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