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基卡洛维奇山谷 从猎魔人开始的灵能飞升
可接下来,他的话里带起了些许威胁的意味。
“我们找到人!立刻走!”
“找不到人,所有人都走不了!”
闻言,人群更加嘈杂,甚至还有小孩的哭声传来。
“停下!”
布隆丹恩话音刚落,就听见人群中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嘈杂的难民瞬间安静了下来,毕恭毕敬地让出一条路,而从人群中缓缓走来了一位老者。
他鬍子花白,满脸褶皱,那褶皱甚至多到快把眼睛遮住,过於长的眉毛从他的脸颊垂下。
艾芬索在远处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魔法的力量,自从得到了这只黄金左手,他就对魔法异常敏感。
“这是……”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著老者,对方的服饰,纹身,还有魔力给他的感觉——那是种更偏向自然的魔法,这几点加起来让艾芬索几乎確定了对方的身份。
“德鲁伊?”
他在史凯利杰见过德鲁伊,打扮和给他的感觉与眼前这位很像。
但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他为什么会和难民待在一起?
“说出你们是谁,说出你们的目的。”
德鲁伊的声音被施了魔法,洪亮至极。
“然后,我们才会决定是否帮助你们。”
布隆丹恩虽然不懂魔法,但也看出眼前这个老头很不好惹。这只是出於直觉的示警。
於是他放缓了態度。
“我们来自北方,受人所託,寻找一位贵族的子女。”
“我明白了。”
德鲁伊点了点头,而后强硬的拒绝了。
“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是农民的子女,士兵的遗孤,死难者的后代,没有一人拥有显赫的血统。”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里没有你想要找的人!”
布隆丹恩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原地,手搭上了腰间短剑的剑柄。
他不相信,更不愿意去相信。他寧可认为德鲁伊在欺骗他,也不愿拋弃这唯一的希望。
在布隆丹恩的脑海里有万千思绪缠绕,让他的脑子逐渐变成一坨浆糊。
他已经没有耐心了,更被深深的恐惧缠绕,生怕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公主死了怎么办?公主不在这里怎么办?
他要怎么办?辛特拉要怎么办?
布隆丹恩不知道,他对这样极具不確定性的未来惶恐难耐,他迫切地想要知晓问题的答案,不管是好是坏,他都想要知晓。
假如公主尚存,他將为其奋战至死……
假如公主已死,此间已了无希望,他活著也失去了意义……
忽然间,布隆丹恩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心中的死志。似乎从他踏上辛特拉海岸那天起,绝望的现实就已经將他淹没。
他寧愿一死了之,也不愿面对故国彻底灭亡,再无復兴可能的现实。
公主如何,似乎並不能影响这既定的宿命……
“唉……”
布隆丹恩长长舒出一口气。
他用力握住了剑柄,开始將其一点点抽出,剑刃划过剑鞘时的摩擦声在他听来如此刺耳,仿佛在他的心上划过一般。
长剑抽出,被他正手握住,他心中思索,却不知该斩向何方。
察觉到这一切后,布隆丹恩的心反而更乱,一会想要凭藉武力强逼难民接受搜查,一会想要自刎一了百了,一会又想著收起剑,进行谈判……
艾芬索终於策马赶到,却见到了这对峙的一幕。
“布隆丹恩?”
他不知情况,呼唤了一声布隆丹恩的名字,想要询问情况。
可艾芬索没有得到回应。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沉默著的布隆丹恩仿佛一座火山,隨时可能爆发。
也就在此时,山谷的入口处传来雷声一样的马蹄踏地轰鸣声,將这对峙的局面打破。
在场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那个方向看去,只见在山谷的出口处,那片密林之中忽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那是一支骑兵部队,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跃出树林,冲入山谷辽阔的平地中。
黑旗凛凛,迎风招展。
旭日飘扬,摄人心魂。
那金日黑旗下,骑士如云,全是统一的黑衣,黑甲,以及那標誌性的头盔——在头盔上立著的两根羚羊角一样的装饰。
他们如风一样冲入山谷,全员到齐后,没有急著一拥而上,而是在一人的指挥下从容列队,开始取出兵器,检查护甲。
他们似乎很是自信,將远处的人群视为到嘴的猎物。
当看见那杆金日大旗时,布隆丹恩瞬间醒悟。
他终於找回了自己拔剑的意义。
为辛特拉而战,自始至终都是他存在的意义。
他没赶得上玛那达之战,也没能赶得上辛特拉围城战,只能看著潦草图画上那触目惊心的断壁残垣,黯然伤神。
而今,在这个同样是山谷、有著隘口的基卡洛维奇山谷,这个有著和玛那达山谷相似地形的地方,布隆丹恩迎来了他自己的玛那达之战。
人数的极大劣势,还有不利的地形。
山谷两侧是高耸的山峰,无法攀爬,尼弗迦德人堵住了较宽的入口,仅剩的出口又极为狭窄,那是一个仅有三四米宽的隘口。连过一辆马车都费劲。
这不就是……缩小了无数倍的玛那达山谷吗。
也是一场缩小了无数倍的玛那达之战。
布隆丹恩出乎意料的平静下来,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死亡的命运,並未因此恐惧和退缩。
下一刻他便做出了决定。
“你们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他对著德鲁伊和那些难民说道,语气满是坚定,双目如炬,和之前判若两人。
“尼弗迦德人——由我们来挡住!我们会尽力拖!拖到你们全都离开!”
德鲁伊愣了愣,睁大了模糊的老眼,不是很理解这个刚才一副要动手杀人的凶徒为什么忽然间变成了正义英雄。
而后,他看见布隆丹恩用力敲了敲胸口,那沉甸甸的辛特拉狮头也发出了闷响,仿佛真的有一头狮子在吼叫。
德鲁伊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未发一言,最终他又闭上了嘴,向布隆丹恩行了一个来自史凯利杰群岛的礼仪。
“感谢你,辛特拉的骑士……”
他低沉又肃穆地说道,而后回头大喊:“不要收拾东西!不要带任何重物!立刻向出口前进!”
“孩子和女人在前!男人在后!你们是最后一道防线!你们退无可退!”
剑拔弩张的对峙眨眼间结束。
艾芬索目不转睛地看著,他不是很理解布隆丹恩的变化,但他至少鬆了口气。
另一边,布隆丹恩犹豫了一下,叫出了吉托夫,和另外一个辛特拉人。
他安排两人殿后,但实际上是去跟上那些难民。一方面儘量保护这些人的平安,一方面布隆丹恩也不想这些跟著自己多年的兄弟们死光,另一方面……也许公主真的在那些难民里面呢?
而后他看了看艾芬索,艾芬索则向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尼弗迦德人近在咫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过来的,但毫无疑问,眼下只有两个选择——拼死一战,或拋弃僱主,背信弃义的逃走。
不管是出於职业操守,还是个人道德观念,艾芬索都不想逃。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艾芬索相信自己可以在战斗中倖存。
经过左手强化后的法印,腰包里满满的炼金炸弹,一瓶瓶魔药,还有那块承载了“禁錮”魔力的符文石——这些都是他保命的护身符。
艾芬索对这场凶多吉少的大战並不畏惧,同样他也並不畏惧死亡。
死亡——他好像从未將其当成一回事,毕竟对他来说,“死亡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並非什么安慰人的空话,而是真实无误的事实。
布隆丹恩最后看向德拉卡洛夫,询问他的意见。
这位佣兵头子面对一场必输的战斗,却展现出了惊人的职业操守,一口答应下来,和艾芬索记忆里只打顺风仗的佣兵大相逕庭。
此时艾芬索忽然心有所感。
他看向难民群,隱约间有一个小脑袋闪过。同样一闪而逝的还有一双带著感激、畏惧的眼睛。
那是谁?
艾芬索有种预感,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標。
不过现在没时间去確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