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永冻之冬 从猎魔人开始的灵能飞升
“但是,也许希瑞菈公主並不在那里。”
艾芬索提醒道。
“那就更好了……”
布隆丹恩的头正在低下去。
“我请求,我求求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在暴风雪的呼啸声中让人难以听清。艾芬索不得不低下身,把耳朵凑过去。
“我求求你,不要让任何人得到公主。”
“让她隱姓埋名,离开这里吧。”
“辛特拉已经灭亡……彻底地灭亡。已经无所谓了,就让她离开吧。”
布隆丹恩一屁股坐在地上,而后向后躺下。他躺在雪地上就像躺在自己的床上一样,那张伤痕遍布的脸竟然露出了舒適的表情。
艾芬索没有回答他,他其实更想直接离开这,这样是最安全的。
面对艾芬索的沉默,布隆丹恩似乎已经料到。
“委託的內容……你还记得?”
片刻沉默后,艾芬索点点头。
“是的。”
“帮你们找到公主。”
“没错。”
“那就……帮帮我们吧。”
“如果吉托夫还活著,就请你为他找到公主。”
“……”
艾芬索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心中却深深嘆了口气。
不论前世今生,信义都是他无法丟弃的东西,是奉行一生的信条。
他知道,布隆丹恩给他的钱做不到让他战斗到死,即便花再多钱也无法让艾芬索为此捐出性命。
不过,这一次不同。
不管是尼弗迦德人在辛特拉的暴行,还是这份委託,又或者布隆丹恩死前的夙愿。
艾芬索的良心告诉他,他应该制止远处的屠戮,这天怒人怨的暴行应该被制裁,
艾芬索的信念告诉他,他应该將这份委託完成,这才对得起他一直压在心底的信义。
艾芬索的感情告诉他,一个人临死之前的愿望,应该因为怜悯而被满足。
只是……真的要为此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在心中的天平上,二者究竟孰轻孰重……
“呼……”
艾芬索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把所有令人烦躁的思绪一併吐出。
他看向远方,暴风雪后面,两山之间的隘口前面,屠戮已经开始。
他做出了决定。
就让他这个亡国王子,去拯救另一个亡国公主吧。
当艾芬索回头看向布隆丹恩,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脸已经彻底白了。
和云一样白,和雪一样亮,和冰一样透,仿佛此人已经和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一体。
布隆丹恩的嘴角掛著笑,这一身伤口他好像感觉不到一样,从始至终都没发出过一声呻吟。
而那种笑容艾芬索见过,是一个在科德温劳作了一辈子的老农,头一次吃到纳赛尔的蜂蜜时露出的。
这是一种绝对偽装不了的、心中充满甜蜜和满足並且人生再无遗憾的笑容。或许很多人一辈子也体会不到那种快乐。
可他又为何在將死之际如此……
艾芬索注意到了他的姿势。他右手紧握著剑,到死也没有分开;他左手紧握著一捧泥土,按在胸口心臟的位置。
艾芬索似乎有些明悟。
故土难离啊。
布隆丹恩死在他日思夜想的家乡,躺在故乡的土地上,以这片他牵掛了一辈子的土地为床,以他仰望了一生的天空为被。
对他来说,夙愿已了。
哪怕心中尚存不甘,心头尚有牵掛,但这些生者世界的事情已被他委託给了另一名还活著的人去做。
而现在……对布隆丹恩来说,即便没有坟墓,也没有送葬的人群,但作为一名战士,战死疆场、为国牺牲本就是一场最好的葬礼。
敌人敬畏的目光胜过亲人的哭嚎,敌人倒下的尸体胜过无用的祭品。
就让他,布隆丹恩,和他的祖国——辛特拉,待在一起吧。
“唉……”
艾芬索又嘆了口气,扒拉著旁边越来越厚的雪堆,將布隆丹恩的尸体掩埋,使其不至於完全暴尸荒野。
而后,他骑上马,向远方的混战义无反顾地衝过去。
若是因此丟了命,说明命运对他的眷顾就此到头,他的故事就该在今天完结。
如果真的如此,那艾芬索也不后悔。
重活一世足矣,这三十年的精彩和回忆,已经让艾芬索心满意足。
此刻艾芬索心头仍然牵掛著的只有一件事——若是我死了,希芙和维瑟米尔他们……他们该多伤心啊?
他如此想到,但却一刻没停。
艾芬索的左手握紧韁绳,血液早就渗出手套,结了一层血冰。而他却毫不在意,任由更多的血液渗出,把韁绳染红。
他的右手没拿剑,高高举起,瞄准一个毫无防备的尼弗迦德士兵,在策马从他身边掠过时,精准的揪住他的鎧甲领子,將他从马上拉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头盔在这个过程中早就飞到別处。
当他晕晕乎乎地站起,一阵马蹄声接近后,锋利的剑刃划过脖子,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是吉托夫。
他同样浑身浴血,侧腰受了伤,大腿上还插著一根弩箭。
“布隆丹恩呢?他在哪?!”
吉托夫衝著艾芬索大喊道。
“他……死了!”
艾芬索头也不回地说道,他向后一仰躲过向他砍来的一剑,接著一剑刺进对方的腋窝,直接让其拿剑的手臂软了下来。
接著,艾芬索一剑虚晃,在对方躲闪之时,真正的杀招到来,捅穿了对方的喉咙。
“该死的!”
吉托夫骂了一句,眼圈有些泛红,但紧接著就被滔天怒火与恨意吞没,將那些无用的哀伤压下。
他要用战斗来进行復仇,用杀戮代替哀悼,用敌人的头颅来代替祭祀!
吉托夫怒吼一声,长剑奋力挥舞,与另一名敌人缠斗起来。
“猎魔人!”
他一边战斗,一边还能分心说话。
“帮我找到公主!我看见她了!但接著尼弗迦德人就回来了!”
“你在哪看见她的?”
艾芬索处於混战中,好像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眼前的对手换了又换,似乎就没有重样的。
“这不重要了!当尼弗迦德人过来时,这群难民挡住了第一轮衝锋,但他们压根没有像样的武器!然后尼弗迦德人再衝过来,他们就溃散了!”
“他们四处跑!但是该死的尼弗迦德人堵住了出口,所以谁都跑不出去!”
吉托夫狂躁地大喊,他是真的功亏一簣。
“那个德鲁伊呢?他在哪?让他用魔法帮帮忙!”
艾芬索咬牙切齿地喊道,他面前的一个尼弗迦德人一开始有些畏缩,但和艾芬索交了两下手之后,发现艾芬索没有用法印,於是面露凶相,主动进攻,和艾芬索开始较力。
这傢伙虽然嘴上没毛,面相年轻,战斗技巧也很拙劣,但他力气真的很大。艾芬索虽占上风,但一时也做不到击杀对方。
“死了!他放了一个魔法,炸死了五六个尼弗迦德人,然后就被尼弗迦德人注意到,再然后就被人用十字弩射死了!”
“去找到公主!別管我们!”
“知道了!”
艾芬索用力盪开对面的剑,接著一剑抡圆,虽然这个士兵及时躲避,但手上的剑却被打落在地。
艾芬索也终於找到机会,得以脱身。
他衝出混战范围,迅速观察了一下局势。
现在毫无疑问是尼弗迦德人占上风,他们人数还有四五十。儘管不少难民们手持木矛,顽强抵抗,但却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断被屠戮。
他们的作战意志极其顽强,誓要为了保护身后的家人血战到底,地上已经铺满了他们的尸体,可有不少尼弗迦德人依然突破了他们的防线,在空旷的雪地上肆意砍杀到处乱跑的女人,孩子。
德拉卡洛夫等人还剩七个,他们在妇孺聚集的地方和尼弗迦德人战斗。为了钱他们远道而来,为了钱他们奋勇廝杀,就算战死也无所谓。
大概抚恤金很丰厚吧……
而吉托夫,他依旧在和尼弗迦德人拼死血战。
艾芬索能看得出,他现在最在乎的是保护这些难民,以及杀掉眼前的尼弗迦德人,那份由仇恨燃起的怒火超越一切。若是说布隆丹恩的执念是找到公主,那吉托夫的执念就是復仇。
和他同行的另一个辛特拉人不见踪影,大概早就死了。到现在,队伍里还活著的辛特拉人,就剩吉托夫一个了。
然后,艾芬索注意到那个隘口已经被牢牢把守著。
三个尼弗迦德士兵,一个扛旗子的军官,还有个戴著面甲的傢伙—这五个人举著火把堵住了隘口,一副关门打狗的架势。
当艾芬索看向他们的同时,这些人也注意到了他。
飘扬的白髮,冷峻的脸庞,蛇一样的双瞳,与眾不同的打扮,標誌性的两把剑,——一个標准的猎魔人,怪物杀手。
“该死的猎魔人……(尼弗迦德语)”
巴尔达斯骂了一句,而后他挑衅的向艾芬索招了招手。
他早就注意到了——就在刚才,就在这个猎魔人衝过来的时候,己方的阵型居然主动让出了一条路,没人敢去拦他。
巴尔达斯当即明白这个猎魔人对己方士气的影响是灾难性的。
不过巴尔达斯相信自己。別人怕他,他自己可不怕。
他確信猎魔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他那一身的伤、不均匀不协调的呼吸、疲惫的身体、嘴角的鲜血,这全都是证明。
巴尔达斯觉得是时候解决掉这个烦人的麻烦了。
另一边,艾芬索也意识到他有必要把这群堵门的人干掉。
若是先去找希里,即便找到了,可他带著一个小孩,在战斗中必然束手束脚。他很难带著一个小孩衝破这五个人的拦截。
至於折返回去,从来时的路逃离,那更是不可能。
若是穿越已经被漫天暴雪遮蔽的雪原,迷路是极其可能的事。而一旦迷失了方向,以艾芬索这一身夏装来看,冻死是必然的。
而且他確实是强弩之末,隨著燕子魔药的效果过去,他的伤势在进一步恶化,他的时间不多了。穿越雪原需要的时间太长,成功率还不如与面前的敌人殊死一搏……
艾芬索一摸腰包,此时他的魔药袋中只剩下一瓶雷霆魔药。
他没有犹豫,拧开盖子一口饮尽。
雷霆的力量迅速扩散,他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些许黑色的血管,虽然没有疗伤效果,但雷霆对人体的全方位强化也让艾芬索恢復了不少体力,因伤势大大下降的反应力和力量几乎回到巔峰。
在他身上,还剩下一枚舞动之星。
剩下的炸弹都在马鞍袋里,此刻全都遗弃在了雪原上。
那几本珍贵的魔法书籍,艾芬索花钱买来的一身家当,还有其余大大小小的东西,此刻全都拿不回来了。
不过艾芬索此刻已经无心关注,当务之急杀出一条血路,给自己,同时也为其他的人挣一条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