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霞馆二楼，李先推开木窗。

暮色中的桃花潭像一块渐变的绸缎——近处是灯火倒映的金粼，远处是穹顶荧石洒下的淡紫暮光，七座岛屿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隱若现。他凭记忆辨认著：流珠、彩霞、棲凰、映月、桑梓，还有更远处云雾繚绕的停云岛和擷星岛。

“这地方的布局不简单。”黑暗骑士悬在窗边，光学镜头缓慢扫描，“七岛位置暗合北斗，水流走向有人工修正痕跡。三百年前的人，怎么会有这种规划能力？”

“也许……”超人能量不足，声音有些断续，“他们的先祖……接触过更高级的文明……”

李先心中一动。峡谷中的石雕、摩尔斯电码、金属蜘蛛，还有这完美的人造生態系统——確实不像单纯古代隱士的手笔。

【分析环境能量流。】管理者的声音响起，【检测到七岛之间存在微弱的能量网络。核心节点在棲凰岛与擷星岛之间。建议优先探索。】

“先解决无人机的能源问题。”李先低声道，“没有你们的侦查和支援，在这里寸步难行。”

正说著，楼下传来脚步声。

肖灵珊回来了，身后还跟著一人——不是彭书桃，而是一个与肖灵珊年龄相仿的少女。她穿著鹅黄色衣裙，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浑身上下透著活泼劲儿。

“这位是彭诗桃，彭族长的次女，木系天赋者。”肖灵珊介绍道，“我们在沁芳亭遇见的。”

“李公子好~”彭诗桃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灵珊姐姐都跟我说啦，你们从山外来，还有这些会说话的机关鸟！太有趣了！”

李先礼貌頷首，心中却疑惑——肖灵珊不是去见彭书桃吗？

“书桃姐姐临时被爹爹叫去商议桃花节的事了。”彭诗桃似乎看出他的疑问，主动解释，“她让我先带些东西过来。”

说著，她从隨身的小布袋里取出三枚核桃大小的粉色晶体。晶体內部有光晕流转，像是封存了一小片晚霞。

“桃花木心晶，”彭诗桃將晶体放在桌上，“虽然比不上千年古树结出的品质，但给你们的机关鸟补充些能量应该够了。这是姐姐的意思——她说，既然灵珊姐姐是木系同源，便算半个自己人。”

超人“嗖”地飞到晶体上方，指示灯狂闪：“检测到稳定生物能量源！纯度87%！兼容性……正在分析……兼容性良好！可以直接转换！”

“真的吗？”大丫也兴奋地转圈，“怎么用怎么用？”

“贴在你们的能量接口上就行。”彭诗桃示范著，將一枚晶体按在超人机腹的一个凹槽处。晶体发出柔和的粉光，光芒如流水般渗入机身。

超人的指示灯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声音也恢復了元气：“能量水平恢復中……15%……30%……太棒了！”

“诗桃姑娘，这份礼太重了。”李先郑重道。

“不重不重。”彭诗桃摆摆手，眼睛却瞟向肖灵珊腰间的小松树，“其实……我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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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李先和肖灵珊对视一眼。

“请讲。”

彭诗桃咬了咬嘴唇，忽然压低声音：“灵珊姐姐，你那个小松树……我能感应到它很特別。不是普通的灵木，对不对？”

肖灵珊没有立即回答。

“我没有恶意。”彭诗桃急忙补充，“只是……我们桃花坞的木系修炼，三百年来都卡在一个瓶颈上。我们能感应桃树，能借用它们的能量，但始终无法像水系那样，创造出『活』的能量体。”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淡绿色的光晕。光晕中隱约有桃枝的虚影，但飘忽不定，几秒后便消散了。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短暂显化木系能量的形態。但书桃姐姐不一样。”彭诗桃眼中流露出羡慕，“她是水系天赋者，去年在映月岛的寒潭边，她成功凝聚出了一滴『活水』。虽然只维持了十息，但那滴水真的有生命感，会在她掌心滚动……”

李先心中震动。凝聚活性能量体——这不正是玻尔兹曼大脑在做的实验吗？

“你们先祖没有留下相关的方法？”肖灵珊问。

“有传说。”彭诗桃点头，“说三百年前，有『天外智者』降临，教会先祖建造这片桃源，也留下了能量运用的基本原理。但具体的方法……在歷代传承中遗失了。我们只知道，需要將精神意念、生命能量和某种『宇宙弦振』同步，才能让无生命的能量產生『灵性』。”

宇宙弦振。

这四个字让李先瞳孔微缩。玻尔兹曼大脑灌输给他的智能知识中，確实有关於弦理论的片段——那种认为物质最基本单位是一维振动的“弦”，不同振动模式產生不同粒子的理论。

“所以你想……”肖灵珊轻声问。

“我想请灵珊姐姐教我。”彭诗桃诚恳地说，“你的小松树，是我感应过最有『灵性』的能量体。如果能弄明白它的原理，也许我们桃花坞的木系修炼就能突破瓶颈。”

肖灵珊沉默了片刻，看向李先。

李先明白她的意思——小松树的秘密涉及玻尔兹曼大脑，涉及管理者，涉及太多不能透露的东西。

“诗桃姑娘，”他开口，“如果我们能帮你突破瓶颈，作为交换，你能告诉我们桃花坞能量系统的完整原理吗？包括……如何为特殊能量体充能？”

彭诗桃眼睛一亮：“你们有办法？”

“可以一试。”李先说，“但不是现在。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也需要一个安静、能量充沛的地方。”

“映月岛寒潭！”彭诗桃脱口而出，“那里是水系能量最纯净之处，木系能量也受水滋养而活跃。明早我带你们去！”

约定达成后，彭诗桃欢天喜地地离开了。临行前她想起什么，回头说：“对了，桃花节的规则明天会在彩霞岛公布。李公子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看看——听说今年来了不少厉害人物呢。”

待她走远，肖灵珊才轻声问：“你真要尝试製造能量体？”

“必须尝试。”李先苦笑，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管理者给的任务，时间不多了。而且……”

他看向窗外。暮色已深，湖面上飘起盏盏河灯，星星点点，与穹顶荧石模擬出的星光交相辉映。几个岛屿上传来隱约的丝竹声，似乎在为三日后的节会排练。

“我总觉得，这个桃花坞藏著什么秘密。那个『天外智者』，很可能和玻尔兹曼大脑有关联。如果我能掌握製造纯能量体的方法，不仅能为无人机充能，也许还能……”他顿了顿，“找到对抗管理者的筹码。”

肖灵珊注视他良久，最终点头：“我帮你。”

夜深了。

肖灵珊在隔壁房间休息，无人机们充能后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態。李先独自坐在窗边，意识沉入那片暗红色的空间。

能量监测器显示：31。

只增长了一点。距离80的目標，还有漫漫长路。

【你有了计划。】管理者的声音响起。

“明早去映月岛尝试製造『圣水』纯能量体。”李先在意识中回答，“如果能成功，不仅可以补充无人机能量，也许还能找到快速提升能量值的方法。”

【明智。但提醒你：製造活性能量体需要精確的能量操控和精神共鸣。以你目前的控制力，失败概率为73%。】

“所以需要肖灵珊的帮助。她的木系灵媒体质，能稳定能量流动。”

管理者沉默了几秒。

【那个女孩……你对她產生了情感依赖。这是弱点。】

李先没有否认。他看著窗外湖面上飘过的河灯，那些暖黄的光点在黑暗中执著地亮著。

“情感也许会影响计算效率，”他说，“但也能提供计算无法得出的答案。玻尔兹曼大脑选择我，不就是因为我还保留著人类的『不理智』吗？”

这次，管理者没有反驳。

夜更深时，李先忽然听到楼下传来极轻微的响动——不是风吹桃枝的声音，而是某种有规律的、类似金属摩擦的细响。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窗边向下望去。

棲霞馆临水的后院，几个白衣身影正沿著湖岸快速移动。她们脚步轻盈如猫，白衣在夜色中几乎隱形。为首的中年女子停下脚步，抬头望向棲凰岛的方向，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李先呼吸一滯。

那张脸……確实和肖灵珊有五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只是多了岁月刻下的冷峻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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