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薇眼中情绪复杂：愧疚、感激、羞耻、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她別过脸：“对不起……那夜我……”

“都过去了。”李先打断，“现在，先离开这里。”

韩家堡位於通海州北三百里，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李先三人赶到时，已是次日黄昏。

堡门紧闭，城墙上不见守卫，只有几面韩家堡的雷霆旗在暮色中无力垂掛。

“不对劲。”春梦小姐低声道。

李先示意她退后，自己上前叩门。

“咚、咚、咚。”

三声叩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门內毫无反应。

李先皱眉，正要再叩，城墙垛口后忽然探出一颗脑袋——是个年轻弟子，面色灰败，眼神空洞。

“谁……谁啊……”声音呆滯。

“李先，求见韩堡主。”

“堡主……不在……”弟子喃喃道，缩了回去。

李先与春梦小姐对视一眼。

“被控制了。”春梦小姐肯定道，“眼神空洞，言行呆滯，是蛊虫侵蚀神智的表现。”

正说著，堡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后站著曹岩长老。

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见到李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李公子……你来了。堡主他们……刚回来，正在正厅……”

话未说完，他身体忽然一晃，险些跌倒。

李先眼疾手快扶住他，指尖触到他手腕脉搏——杂乱无章，且有一股阴寒邪气在经脉中乱窜。

“曹长老，你……”

“我没事。”曹岩推开他，眼神闪过一丝挣扎，“快……快进去吧……”

那挣扎只持续了一瞬，便又恢復空洞。

李先心中瞭然。

三人入堡。

堡內景象诡异：弟子们三三两两在院中游荡，动作僵硬，眼神空洞。见到李先等人，也只是呆滯地看一眼，便继续游荡。

“整个韩家堡……都被控制了。”冰薇颤声道。

正厅到了。

厅门大开，韩驥南、肖灵珊、冯长老、彭长老坐在厅中，皆闭目不语。他们身后，田横长老垂手而立，面无表情。

奇怪，肖灵珊的父亲肖长老上哪去了。

“韩堡主？”李先唤道。

韩驥南缓缓睁眼。

眼神空洞，与外面那些弟子无异。

“李公子……你来了……”声音平板，“请坐……”

李先没有坐。

他环视厅內，最后目光落在田横身上。

“田长老，辛苦了。”他忽然道。

田横身体一震，抬头看他。

那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是清醒，是痛苦，是求救。

“你……你看出来了？”田横声音乾涩。

“蛊虫能控制身体，控制言行，但控制不了眼神深处的那一点光。”李先平静道，“曹长老在门口那一瞬的挣扎，你此刻眼中的波动——你们都在对抗蛊虫，对吗？”

田横惨笑：“是……但我们撑不了多久。蛊虫每日啃食神智，最多三日，我们就会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

“枯骨老鬼呢？”

“他在后山……闭关疗伤。”田横咬牙，“他说……等他出关，便要將韩家堡炼成『蛊兵营』，以堡中三百弟子为兵，横扫武林……”

“痴心妄想。”春梦小姐冷哼。

李先看向韩驥南等人：“他们……”

“堡主、小姐、冯长老、彭长老……他们一回来，就被我和曹岩骗饮了掺蛊的茶水。”田横痛苦闭眼，“我们不想的……但蛊虫操控身体，我们身不由己……”

“解药呢？”冰薇问。

“没有解药。”田横摇头，“除非……找到母蛊，或者……像你那样，强行剥离。”

李先沉默片刻，在意识中问：“管理者，能救吗？”

“能。”管理者回答得很乾脆，“但三百多人，工作量太大。我需要你的身体连续工作六个时辰，且中间不能中断。”

“后果？”

“你会虚脱，可能昏迷数日。而我……会收取大量能量，晶体修復进度能推进到四成。”

“成交。”

李先抬眼，对田横道：“带我去井边。”

韩家堡共有三口井：前院一口，后院两口。

井水已被蛊虫污染，所有饮过井水的弟子，皆被种下子蛊。

李先站在前院井边，看著幽深的井水。

“管理者，该你了。”

眼中暗红光芒亮起。

管理者接管身体，他先取出一枚星尘结晶，捏碎后洒入井中。结晶粉末遇水即化，淡金色光芒在井水中扩散。

“这是『能量標记』。”管理者解释，“標记蛊虫的能量特徵，便於追踪。”

他闭目，精神力如网般撒开，覆盖整个韩家堡。

三百二十一人。

每人体內皆有蛊虫，数量从一到十不等。蛊虫所在位置、与宿主经脉的融合程度、能量强弱……所有信息在管理者意识中清晰呈现。

“开始吧。”

他抬手，磁束刀悬浮身前。

刀身震颤，分化出三百二十一道微不可察的光丝！每道光丝细如髮丝，却精准地射向堡內每一个被蛊控之人！

光丝穿透墙壁，穿透门窗，无视一切阻碍，精准刺入每个宿主体內！

剥离开始。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惊心动魄的手术。

管理者站在井边，闭目凝神。三百二十一道光丝在他操控下，同时进行精细操作：定位蛊虫、切断连结、剥离虫体、封印能量、修復经脉……

汗水从他额头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春梦小姐和冰薇守在两侧，看得心神震撼。

这就是管理者真正的能力？同时进行三百多场微观手术，每一场都需精准到毫釐之间？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暮色褪去，夜幕降临。

堡內开始出现变化：那些眼神空洞的弟子，眼中渐渐有了神采；僵硬的肢体，开始恢復柔软；呆滯的表情，变得生动……

“成……成功了？”田横颤声问。

管理者没有回答。

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操控上。三百多场手术已进行到最关键阶段——剥离后的能量修復。

终於，在第六个时辰，月过中天时，管理者睁眼。

眼中暗红光芒褪去，李先重新掌控身体。

他腿一软，险些跪倒。春梦小姐和冰薇急忙扶住。

“结……结束了……”李先声音嘶哑，“所有蛊虫……已剥离封印……宿主经脉……也已修復……”

他指向井边一个玉坛——坛中封印著密密麻麻的蛊虫，皆是子蛊，此刻在坛中疯狂撞击坛壁。

“这些蛊虫……与枯骨老鬼的母蛊仍有连结……可以反向追踪……”

话未说完，李先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李先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血色虚空中。面前是那片暗红晶体，裂痕已修復大半，晶体表面流转著妖异的光泽。

管理者从晶体中走出，身形比上次凝实了许多。

“感觉如何？”他问。

“累。”李先如实道。

“一次性剥离三百多只蛊虫，消耗確实大。”管理者点头，“不过收穫也不错——我吸收了七成能量，晶体修復到四成。再过几次这样的『大餐』，我就能初步凝聚实体了。”

李先看著他：“你的实体……会是什么样子？”

“不一定。”管理者微笑，“可能是人形，可能是兽形，也可能……是你从未见过的形態。毕竟我是能量意识体，形態隨心。”

他顿了顿，看向李先：“这次你表现不错。所以，我决定修改我们的交易条件。”

“修改？”

“原来的第三个条件——未来我成功了，彻底恢復你的自由——这个不变。”管理者道，“但我额外加一条：在我凝聚实体之前，你可以隨时动用我的力量，无需额外代价。”

李先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彼此。”管理者认真道，“你需我的力量自保、救人、完成玻尔兹曼大脑的遗愿。而我……需要你的身体作为载体，体验人类的一切，收集能量，最终成就自我。”

他伸手，掌心浮现一道新的契约符文：“这是一份更平等的契约。你我共生，各取所需。待我功成之日，便是你自由之时——如何？”

李先看著那符文，沉默良久。

最终，他伸出手。

双掌相贴，新契约成立。

管理者笑了，笑容中第一次有了温度：“那么，合作愉快，李先。”

“合作愉快……管理者。”

梦境破碎。

李先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韩家堡的客房中。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春梦小姐趴在床边睡著了，眼角还带著泪痕。冰薇坐在桌边，正在煎药。彭诗桃……这丫头居然在院子里跟无人机们玩闹，笑声清脆。

门被推开，肖灵珊端著一碗粥进来。

见他醒了，她眼睛一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李先坐起，接过粥碗，“堡內……”

“都好了。”肖灵珊笑容灿烂，“所有弟子的蛊都解了，父亲和长老们也恢復了。曹长老和田长老愧疚难当，自愿去后山面壁三年。至於枯骨老鬼……”

她眼神一冷：“冯长老根据那些子蛊的连结，反向追踪，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就在后山一个隱秘山洞里。父亲已带人去围剿了。”

李先点头，看向春梦小姐：“她……”

“守了你一天一夜，刚睡著。”肖灵珊轻声道，“冰薇姑娘也是，一直帮你煎药。还有诗桃那丫头，差点把韩家堡的药房搬空了。”

李先心中暖流涌动。

他舀起一勺粥，忽然问：“灵珊，韩云阳呢？”

肖灵珊笑容微敛：“他……他醒了，但记忆受损，许多事记不清了。不过医生说，好好调养，能慢慢恢復。”

她顿了顿，低声道：“他醒来第一句话，是问『灵珊在哪』。我告诉他，我在这里。然后他笑了，说『那就好』。”

李先看著她：“你……”

“我会照顾他。”肖灵珊抬头，眼神清澈，“青梅竹马的情谊，不是说放就能放的。但李大哥……”

她脸微红：“你也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所以我们慢慢来，好吗？”

李先笑了：“好。”

正说著，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冯长老衝进院子，面色凝重：“李公子！堡主他们……被困在山洞里了！枯骨老鬼竟在山洞里布下了『万蛊绝杀阵』，进去的人……一个都没出来！”

李先放下粥碗，眼中暗红光芒一闪而逝。

管理者醒了。

“看来，饭后运动时间到了。”管理者的声音带著笑意，“走吧，李先。去会会那个……不知死活的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