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道观隱藏在桃源谷附近深山处，三百级石阶被荒草淹没，山门上的匾额早已不见，只留下两个锈蚀的铁环。正殿的三清像少了头颅，经幡化作蛛网，唯有偏殿一间小小的丹房还算完整。

彭诗桃在这里守了三天三夜。

丹房中央铺著乾草，冰薇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左臂的伤口被层层麻布包裹，麻布上渗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种暗绿色的黏液，散发著淡淡的金属腥气。每过两个时辰，彭诗桃就要为她换一次药，將新的“清瘴散”混合著那滴仅存的圣水残余，敷在伤口边缘。

药杵撞击石臼的声音单调而坚定。

“犀角粉三钱，冰片二钱，地脉紫芝的根须……”彭诗桃喃喃自语，將药材一一捣碎。她的手很稳，眼神专注，仿佛世间只剩下这一件事。

道观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得出是肖灵珊。

“诗桃，歇会儿吧。”肖灵珊端著半碗稀粥走进来，粥里飘著几片野菜叶子。

“灵珊姐姐，我不饿。”彭诗桃头也不抬，继续捣药。她面前的石台上，那枚圣水结晶被小心地放在一个铜盘里，在昏暗的丹房中散发著柔和的淡金色光晕。

肖灵珊蹲下身，看著她：“你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了。再这样下去，冰薇姑娘没好，你先垮了。”

“我不会垮。”彭诗桃停下动作，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亮得惊人，“李大哥说过，医者最大的敌人不是病，是放弃。冰薇姐姐的伤是辐射侵蚀生机，只要生机不绝，就有希望。”

她指向那枚圣水结晶：“你看它，里面的能量还在循环，像心跳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李大哥教给我的东西是对的——生命能量可以编码，可以储存，可以……传递。”

肖灵珊看著她，忽然问：“你一直相信他还活著，是吗？”

“不是相信。”彭诗桃纠正道，“是知道。”

她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是用粗糙的麻纸装订的，封面上写著《能量观测笔记》。翻开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字和简图：圣水结晶的光晕轨跡图、小松树的能量共鸣频率记录、甚至还有李先那日製造圣水时，空气中游离能量的波动草图……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彭诗桃轻声说，“李大哥教过我，万物有能量，能量有规律。那具焦尸的能量残留……太『乾净』了。如果是真正的能量爆发致死，应该会留下狂暴的、紊乱的残余波动。但我让超人悄悄扫描过，残留的能量很微弱，而且……呈现出一种『收敛』状態。”

她指著册子上的一个波形图：“就像人憋住一口气，沉入水底。这不是死亡，这是……休眠。”

肖灵珊怔怔地看著那些复杂的图表，她看不懂全部，但她看懂了彭诗桃眼中的光芒——那不是盲目乐观，而是医者基於证据的推断。

“所以我们要做的，”彭诗桃合上册子，“不是在这里等，也不是漫无目的地找。我们要创造让他能『浮上来』的条件。”

“什么条件？”

“更强大、更稳定的能量源。”彭诗桃眼睛更亮了，“李大哥製造圣水，需要精神意念、生命能量和宇宙弦振同步。如果他真的处於某种深层休眠，可能需要外界的能量共鸣去唤醒。我们之前只有木系的青木令，但如果……如果能找到火系、金系、或者其他属性的纯能量源呢？”

这话让肖灵珊心中一震。

她想起母亲留下的手札里，曾提过一桩旧事：六十年前，通海州北七百里外的“焰鸣谷”，曾有天降流火，地涌赤泉，谷中草木尽成焦炭，却有一株“火梧桐”在烈焰中生长百年不灭。当地人称那里有“地心火脉”。

“焰鸣谷……”肖灵珊喃喃道。

“灵珊姐姐，你知道哪里有这样的地方？”彭诗桃急切地问。

肖灵珊正要回答，道观外忽然传来喧譁。

喧譁来自前殿。

春梦小姐回来了，带回了五个人，以及一身血腥气。她们刚执行完对赵公公车队的袭扰——没有杀人，只是用改造过的“幻音阵盘”模擬了大规模匪徒袭击的声音，再趁乱射杀了赵公公座驾的所有马匹，並把一封警告信钉在了他的车辕上。

信上只有八个字：桃源若焚，京师不寧。

“效果如何？”冰嵐迎上来，递过一碗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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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小姐一饮而尽，冷笑：“那阉人嚇得尿了裤子，车队缩回州城了。但青鹰卫的搜索队已经出城，最多两天，就会搜到这附近。”

她环视殿內聚集的十几名圣门女子，沉声道：“我们得再次转移。”

“转移？去哪里？”一个女子怯生生问，“姐妹们伤的伤，累的累，冰薇姑娘还昏迷著……”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春梦厉声道，“李先不在了，管理者沉寂了，如果我们自己再不振作，圣门就真完了！”

“春梦小姐！”肖灵珊从丹房走出来，脸上带著怒意，“你能不能小声点？冰薇需要静养！”

“静养？”春梦转身看她，眼神锐利，“肖灵珊，我知道你难过，但现实是——追兵不会等她养好伤！朝廷要剿灭我们，忉国在找我们，黑羽卫、凌寒宫残余，所有人都想从圣门身上撕下一块肉！现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时候！”

“我没有哭哭啼啼！”肖灵珊握紧拳头，“我在想办法救冰薇，也在想办法找李大哥！而不是像你这样，只会带著姐妹们去冒险，去送死！”

“送死？”春梦气笑了，“刚才若不是我们冒险去警告赵公公，现在青鹰卫已经烧了桃源谷！那里有李先留下的所有研究手稿，有圣门的根基！肖灵珊，你以为守著青木令，守著那点虚无縹緲的希望，就能保住圣门吗？！”

“都別吵了！”

冰嵐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人同时闭嘴。她走到两人中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李公子若在，会想看到我们这样吗？春梦姐，灵珊妹妹，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互相指责，而是……认清现实，然后找出路。”

她看向春梦：“春梦姐，你说要转移，有具体方向吗？”

春梦沉默片刻，摇头：“暂时没有。桃源谷够大，但青鹰卫若撒开网搜，我们藏不了多久。”

冰嵐又看向肖灵珊：“灵珊妹妹，你刚才说在想办法，有什么线索吗？”

肖灵珊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诗桃认为李大哥可能处於深度休眠，需要外界的能量共鸣唤醒。她提到……需要寻找其他属性的纯能量源。”

“其他属性？”春梦皱眉。

“比如火系。”肖灵珊道，“我母亲的手札里提过一个地方，叫『焰鸣谷』，在通海州北七百里外，据说有地心火脉，曾生长过火梧桐。”

“焰鸣谷……”春梦若有所思，“我听说过。那里终年炎热，时有地火喷涌，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但如果是修炼火系功法的人……”

“或许不仅仅是修炼。”彭诗桃从丹房走出来，手中捧著那本《能量观测笔记》，“李大哥教过我，能量有频率，有属性。如果能找到天然的火属性能量富集地，或许能为我们所用，甚至……帮助李大哥甦醒。”

她的话让眾人陷入沉思。

去焰鸣谷，意味著长途跋涉，穿越可能有追兵的区域，前往一个环境恶劣、充满未知的地方。

但留在这里，同样危险。

“我同意去。”冰嵐第一个表態，“姐姐的伤需要特殊环境压制辐射，或许地火的高温能中和她体內的阴寒辐射。而且……我们需要一个目標，一个希望。”

她看向春梦和肖灵珊：“爭吵解决不了问题，但一个共同的目標可以。”

春梦和肖灵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妥协。

“好。”春梦点头，“去焰鸣谷。但路线、补给、警戒，必须周密计划。”

“我来规划路线。”肖灵珊道，“青木令能感应地脉生机，可以避开死地和危险区域。”

“我负责警戒和侦查。”冰嵐道，“冰魄玄功在高温环境会受到压制，但感知能力还在。”

“我……”彭诗桃举起手，“我负责医疗和……继续研究圣水结晶。如果能找到地火能量，也许我能尝试……”

她没说完，但眾人都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许她能尝试製造出第一滴“圣火”。

决议已定，道观里忙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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