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景曜十七年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朕自己来。”
他声音有些沙哑,拒绝了沈错的协助,亲自解开了系带。
素锦滑落,露出內里略显陈旧的明黄绢本。
他握住捲轴两端,缓缓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铺展开来。
隨著画卷的舒展,棠溪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
画卷极长,他不得不挪动镇纸,一点点展开。
北境苍茫的千山雪岭,南疆湿润的水泽星湖,西陲奇绝的荒漠戈壁,东海曲折的海岸岛屿……
这分明是一幅……九洲万里江山图!
棠溪夜持著捲轴边缘的手指,驀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猛地想起许多年前,御花园的海棠树下,那个总爱缠著他讲外面世界的少女,曾仰著粉雕玉琢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对他说道:
“皇兄,等织织长大了,要走遍九洲的每一寸土地,把最好的山河都画下来,送给皇兄做贺礼!”
“让皇兄坐在宫里,也能看见万里山河!”
那时他只当是少女天真烂漫的戏言,笑著揉了揉她的发顶,便搁置脑后。
后来她日渐任性,离经叛道,他更是將那些儿时的稚语,归为过往云烟。
原来……
她並非戏言。
原来……
她早就画好了。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向捲轴末端,寻找落款。
最终,在画卷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绘著几丛风中劲草的角落,他看到了那熟悉的带著一丝倔强笔锋的小字——
“镜织绘於景曜十七年孟春。”
景曜十七年。
那是……五年前,她及笄之前。
她的生辰是三月三,上巳节,春晚海棠正盛之日。
她拖著那孱弱的身子,在暗卫暮凉的陪同下,踏遍青山,丈量江河,將这一寸寸山河,亲手绘下。
画卷上仿佛还残留著风霜雨雪的痕跡,混合著淡淡墨香扑面而来。
那每一道曲折的线条,都像一根根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扎进他刚刚筑起冰墙的心口。
棠溪夜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在那幅耗费了无数心血的九洲山河图上。
胸腔內那颗以为早已冷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揪紧,拧成一团,传来一阵迟来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钝痛。
“织织……”
一声低哑的近乎气音的呼唤,从他紧抿的唇缝间吐出。
烛火在那双骤然泛红的眼眶里,破碎成摇摇欲坠的金芒,映出其中翻涌的痛楚波澜。
眼前这幅徐徐展开的万里河山,是他的织织为他精心准备的。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著,极轻、极缓地抚过画卷。
仿佛能触碰到五年前那个执笔少女指尖的温度。
能看见她跋涉在陌生山河间,抬头仰望星空或低头描绘草图时,那专注而明亮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