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毫无底线可言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两名手脚轻捷的內侍上前,小心而恭敬地搀扶起裹著绒毯、怀抱几册医书的司星悬。
“司星公子,请上轿。”
殿內烛火隨著锦帘掀起的气流,不安地摇曳了一瞬,旋即恢復如常。
司星悬立在门边,並未立刻离去。
他微微侧首,鸦青的睫羽在苍白面容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那双雨过天青的眸子映著跳动的暖光,却深不见底,如同蕴藏著星云的寒潭。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冰面,却又清晰无比地钻进棠溪雪的耳中:
“棠溪雪,你是第一个招惹了本公子,还能……暂且全身而退的人。”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有一丝被勾起的兴味。
那张过分漂亮的俊顏,在廊下宫灯与室內烛火交织的光晕里,的確美得不似凡人。
甚至比窗外那轮清冷的孤月更摄人心魄,也更危险。
他似乎从不亏待自己,方才盖在膝上御寒的小毯,此刻也妥帖地拢在臂弯,丝毫没有跟棠溪雪客气的意思。
棠溪雪拢了拢肩上微滑的披风,指尖触及微凉的锦缎,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甚至带点无所谓的慵懒。
她迎著他莫测的目光,轻轻开口,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团白雾:
“那便……算我命硬吧。”
她是真心觉得,这位名动九洲的折月神医,大抵是集“病气”、“娇气”与“疯气”於一身。
偏偏这气质落在他身上,被那身云水綃与星月之姿一衬,竟诡异地糅合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魅力。
“哈。”
司星悬低笑了一声。
他朝她的方向微微倾身,几缕未束的髮丝垂落,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近乎耳语的亲昵,吐出的字句却淬著寒:
“可不是命硬么?”
“招惹遍九洲天骄,成了人人喊打的公敌,还能在长生殿逍遥快活。”
“棠溪雪,你这命,简直比镇山河的星陨石还硬。”
他直起身,最后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如同观测星轨时,发现了一颗不守规矩、肆意乱窜的流星。
好奇,评估,並等待著它下一刻就会燃烧殆尽的景象。
“本公子,拭目以待。”
话音落下的瞬间,侍立门外的宫人已恭敬地打起厚重的锦帘。
霎时,凛冽的风裹挟著碎雪的气息,如同挣脱束缚的寒兽,呼啸著涌入温暖的殿阁,衝散了满室暖香,也吹得棠溪雪颊边几缕髮丝飞扬。
司星悬不再停留,低头,从容步入那顶早已候在阶下、垂著厚密锦帘的温暖轿輦。
轿帘在他身后落下,轿輦被稳稳抬起,碾过宫道上新铺的尚未被践踏过的洁白积雪,发出咯吱轻响,朝著宫城麟台方向,迤邐而去。
“司星公子,慢走。”
棠溪雪站在原地,甚至向前踱了半步,停在门槛內,朝著那远去的轿輦轮廓,轻轻挥了挥手。
语气诚恳得如同送別一位真正的贵客,唯有眸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总算是……送走了这尊心思难测、手段诡譎的“瘟神”。
轿內,却是另一番天地。
温暖如春,银霜炭在精巧的铜盆里无声燃烧。
司星悬並未端坐,而是有些懒散地倚靠著车內柔软的锦缎垫子。
他怀中是一卷古籍,指尖正缓缓抚过封皮粗糙古老的纹路,如同触摸一段湮灭的旧时光。
轿窗外,沿途宫灯晕黄的光影,透过锦帘细密的缝隙,流泻而入,在他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他近乎无声地低语,气息拂过怀中古籍微凉的纸张:
“命硬的人,骨子里都淬著风雪,带著寧折不弯的寒气。”
“可天上的雪啊,飘得再高,舞得再狂,其宿命……终究是坠落尘泥,或化於无形,或污於浊世。”
轿輦平稳前行,將他的低语与思索,尽数吞没在轆轆车轮声与漫天风雪之中。
麟台的飞檐,已在望。
“风雪未歇,燃之,披了斗篷再走。”
棠溪雪回到殿內,转身从一旁的紫檀木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的玄色狐裘斗篷。
那斗篷边缘镶著一圈蓬鬆的银狐风毛,入手沉甸甸的,暖意蕴藏其中。
“时辰不早了,谢谢你今夜留下护著我。”
她走到风灼面前,手臂一展,便將那带著清浅冷棠香气的温暖,裹上了少年將军挺拔的肩头。
“哼,你好歹是堂堂公主,总不能叫外人欺负了去。”
风灼似要下意识躲闪,身体却僵在原地未动。
“嗯嗯,燃之最好了。回去之后,早些安寢。”
棠溪雪微微踮起脚尖,白皙纤细的手指灵巧地绕过他颈侧,为他繫紧领口的丝絛。
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他下頜,那专注的神情,与多年前每一个雪夜他即將离去时一般无二。
“外头路滑,回去路上仔细著些,当心脚下。”
系好斗篷,她又將一把绘著疏淡墨梅的油纸伞,轻轻塞进他有些无措的手中。
“棠溪雪!”
风灼像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暖意和贴近烫到了一般,猛地別过脸。
“你,你莫挨小爷,不许离我这么近。”
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声音拔高了些,带著色厉內荏的彆扭。
“谁、谁要你多事关心了?我自己不会走吗?”
然而,话虽如此,那被温暖狐裘严密包裹的感觉,却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驱散了雪夜透骨的寒气。
他低头,有些发怔地看著她近在咫尺,认真为他整理斗篷的侧顏。
烛光在她长睫上跳跃,晕开一片柔和的暖色。
他的阿雪……从前便是这般好,待他总是最细致妥帖的。
记忆如潮水漫过,那些大雪封门的夜晚,他赖在她这里温书晚了,宫门下钥,她便总会这样替他裹得严严实实。
有时风雪实在太大,他甚至就宿在她偏殿的暖阁里……
方才那一剎那,熟悉的温暖袭来,他几乎要脱口而出——
“阿雪,今夜雪这般大,我就不走了吧……”
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