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朝寒暮凉 惊鸿镜:她的裙臣遍天下
命书之中,忠心赤诚的四张年轻面容,梨霜、青黛、拂衣、微雨,她们笑著的模样还那么鲜活,转眼却成了卷宗上几行冰冷的註脚:
因开罪沈烟公主,发配北疆,死状不详。
还有朝寒与暮凉。
那对沉默如影、挺拔如松的双生兄弟,一明一暗护了她十几年。
命书上说,他们为她战至力竭,兄长的血染红了长生殿的汉白玉阶,弟弟的骨甚至没能找回全尸。
一念及此,蚀骨的寒意自心底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更多的是不甘心。
她不信命!也不认命!
“殿下,別怕。”
一道低沉而平稳的嗓音,从寢殿最深重的阴影里传来。
厚重的织金帷幕旁,暮凉不知何时已悄然立於光与暗的交界。
烛火为他沉默的侧脸镀上暖色,另一半仍隱在黑暗里,却无损他目光中那份斩钉截铁的认真。
他看著棠溪雪,一字一句,说得极缓,却重若千钧:
“我和兄长,会一直保护您。”
“直到我们的生命,走到尽头。”
棠溪雪望著阴影边缘那道挺拔如故的身影,喉间骤然哽住,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预兆地衝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她不是孤军奋战,哪怕如今她声名狼藉,依然有人不离不弃。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住她的人。
“殿下,还有霜儿呢。”
梨霜的声音也適时响起,少了平日的嬉笑,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天,陛下不要您了,这宫里容不下您了。”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可靠:
“霜儿也哪儿都不去,就一直在您身边。”
棠溪雪將翻涌的情绪压回眼底,再抬眼时,已恢復了往日那片沉静的深潭。
“青黛。”
“奴婢在。”青黛应声上前。
“书房的那些医书,我都用不上了。”
棠溪雪早就將那些医书全部背下来了。
“你负责清点。”
青黛眸光微动,立刻明白了公主的用意。她轻声问:
“殿下,这些书……寻常书铺怕是吃不下,也出不起价。该如何处置?”
“打包卖给折月神医,记得卖贵些。司星悬富可敌国,不必怜惜他。”
棠溪雪微微偏头,笑意加深了些,像只悄悄拨弄算盘的小狐狸。
“这可是我忍痛割爱的珍藏。”
青黛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嗯,奴婢记下了。定会为殿下,卖出好价钱。”
“陛下若是知道……殿下在变卖库藏、甚至连他赠殿下的医书都捨弃了,怕是会气疯吧?”
微雨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片羽毛擦过紧绷的琴弦。
“皇兄,他已经为我气过太多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棠溪雪这句话说得很轻。
“反正,他对我……早已失望透顶了。”
那五年时光,耗尽的何止是她自己的名声与尊严,更是那位九五至尊兄长一次次徒劳的挽救、宽容,以及最终不得不冷下去的心。
“他也会累的。”
棠溪雪低下头,看著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微微用力。
“我明白。”
所以,不怨恨,不纠缠,不奢求那早已稀薄如朝露的兄妹情分还能回暖。
她要做的是,不再成为对方的麻烦与负累。
不再让皇兄为难。
这是她所能给予的最后成全。
“对了,今夜……怎么一直不见朝寒?”
她环顾四周暖阁,烛影摇曳,帘幕沉沉,除了隱在暗处的暮凉,那总如青松般挺立於明处、守在她殿前的身影,竟真的未曾出现。
一种细微的不安,悄然漫上心头。
暮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比平日更沉了几分:
“哥被带去司刑台领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