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南野泽 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演播厅沉重的隔音门缓缓合上,將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彻底隔绝。
北原岩与久米宏並肩走入被水银灯照得近乎惨白的舞台。
久米宏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年轻人,只见北原岩的步履平稳得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
而此时,早已就座的木岛平八郎正闭目养神。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传统羽织袴,像一座枯朽的石像。
“木岛老师,晚上好,感谢您百忙之中蒞临。”
久米宏掛著標誌性的职业微笑,微微欠身致意。
然而,木岛平八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位掌控著日本收视率的主持人不过是一团空气罢了。
这种赤裸裸的傲慢让现场的工作人员都不禁屏住了呼吸,而久米宏的笑容也僵了一瞬,隨即便恢復如常,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冷意。
接著他转身看向摄像机,做了一个手势。
“3、2、1……”
红灯亮起,直播开始。
导播室內,收视率曲线如同被注射了兴奋剂一般,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全日本的居酒屋,拥挤的单身公寓,甚至是银座街头巨大的led幕墙前,数百万双眼睛正屏息凝神,注视著这场新旧时代的困兽之斗。
“晚上好,这里是《news station》。我是久米宏。”
久米宏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无数显像管电视:“今晚我们不谈消费税,不谈利库路特丑闻。”
“今晚,我们要谈论一本正在让整个东京陷入失眠的书。”
“有人说它是平成时代的噩梦,也有人说它是文坛墮落的开始。”
“为此,我们请到了这本书的作者北原岩先生,以及文学评论界的前辈,木岛平八郎先生。”
镜头切过三人。
北原岩神色平静,而木岛平八郎依旧板著脸,仿佛坐在充满恶臭的垃圾堆旁。
“那么,木岛老师。”
隨著简单的介绍结束,久米宏將话筒转向木岛平八郎,开口问道:“您曾在专栏中严厉批评《午夜凶铃》,请问您的依据是什么?”
这时,木岛平八郎终於睁开了眼,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久米宏,而是用一种看死人的浑浊目光,死死盯著对面的北原岩。
“依据?”
木岛平八郎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重重地扣在《午夜凶铃》的封面上道:“北原君,这种靠电话、录像带这类廉价玩意儿製造恐慌的伎俩,说到底,不过是消费社会的垃圾罢了。”
“它没有灵魂,没有日本文学应有的『物哀』。你把文字变成了传染病,这是对文学的褻瀆!”
面对这开场即高潮的指控,北原岩坐在对面,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怒,反而低头轻笑,那是一种听到孩童胡言乱语时的宽容。
“木岛老师。”
隨著木岛平八郎的话音落下,北原岩终於开口了:“您所谓的物哀,是指在那逐渐腐烂的过去中寻找美感吗?”
“但我认为,恐惧才是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感。”
“在这个奢靡堆积的时代,人们內心的空虚与对未知的焦虑,正是我书写现代怪谈的土壤。”
“文学应当反映当下,而不是抱著发霉的牌位自怨自艾。”
“住口!”
听到北原岩將自己所追求的文学比作发霉的牌位,木岛平八郎顿时怒血上涌,猛地拍案怒吼起来:“巧言令色!你这种毫无底蕴的年轻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美!”
“文学的职责是净化心灵,是追求永恆的美!而你的文字里充满了尸臭、霉菌和令人作呕的机械音!”
“你把读者的恐惧当成商品贩卖,这根本不是文学!”
“你的文字里只有感官刺激,没有对生命无常的敬畏!你就是平成文坛的耻辱!”
面对这近乎人身攻击的咆哮,北原岩依旧稳坐在椅子上,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他静静地看著气急败坏的老人,就像看著一只被时代拋弃的困兽。
“净化心灵?”
北原岩捕捉到了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道:“木岛老师,您是不是在象牙塔里待得太久,听不见塔下的哭声了?”
接著北原岩微微前倾,声音不大,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观眾的耳中:“现在的东京,在这个被金钱所堆积的时代中,每一个深夜里,有多少工薪族在末班电车上摇摇欲坠?”
“有多少家庭主妇在面对日益上涨的物价时感到窒息?这种焦虑,这种对未来的恐慌,难道不比您那些风花雪月更真实吗?”
“你……”
木岛平八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北原岩的话像钉子一样扎了过来。
“我的《午夜凶铃》里,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那不仅仅是鬼魂,那是现代科技带来的异化,是每一个被困在狭窄公寓、盯著黑屏发呆的现代人內心的投射。”
“木岛老师,如果文学脱离了时代,脱离了读者的痛感,那它和博物馆里的乾尸有什么区別?”
“您究竟是在维护文学的尊严,还是在维护您那摇摇欲坠的、过时的解释权?”
“你!你这是诡辩!是诡辩!”
木岛平八郎气得浑身发抖,乾枯的手指指著北原岩,却半天都憋不出一句有力的反击。
他引以为傲的经典理论,却在北原岩这种赤裸裸的时代共鸣论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想到这里,木岛平八郎连忙转头看向一旁的久米宏,刚想开口让他帮自己辩解一番。
可下一秒,他便看到久米宏正一脸认同的看著北原岩,甚至整个直播间里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不断点著脑袋。
顿时,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感和恐慌感涌上心头。
自己在辩论上……输了?
输给了一个写地摊文学的小子?
不!绝不可能!
木岛平八郎急促地喘息著,眼神慌乱地在演播室里游移。
他急需一把武器,一把能从审美高度上彻底碾压北原岩、证明纯文学依然有著不可战胜力量的武器。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光。
那个名字!
那个被他视为平成救星、完美继承了古典美学的名字!
想到这里,木岛平八郎原本因愤怒而扭曲的表情,突然停滯了一下,紧接著,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圈,转变为一种居高临下、仿佛抓住了对方死穴的嘲弄。
此刻木岛平八郎的呼吸也平復了下来,甚至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重新正襟危坐起来。
“北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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