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

浓得化不开的灰雾。

像是某种粘稠的尸油，糊在平安小区的铁柵栏上。

江城站在小区门口，紧了紧身上洗得快要掉色的廉价西装。

手里攥著那张皱巴巴的大专毕业证。

“平安小区……招聘保安，包吃包住，月薪三千五。”

江城念著招聘启事，眼睛里闪著光。

这年头，大专生找工作太难了。

要么进厂打螺丝，要么去送外卖。

这种带编制、有社保，还能坐办公室的“美差”，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虽然这小区位置偏了点。

虽然这周围连个路灯都没有。

虽然这大白天的，小区里静得像是一座坟场。

但为了三千五，这都不是事儿。

江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锈跡斑斑的保安亭大门。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中炸响。保安亭里坐著个老头。

老头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制服，正缩在角落里，手里死死攥著一个掉漆的搪瓷缸。

听到开门声，老头猛地一哆嗦，搪瓷缸里的水洒了一地。

“谁？！”

老头的声音尖利，带著明显的惊恐。

江城立马掛上標准的求职笑容。

“大爷您好，我是来应聘保安的。”

“我叫江城，二十二岁，江陵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安保专业。”

“这是我的简歷。”

江城把简歷递了过去。

老头愣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珠子在江城身上转了好几圈，像是看见了什么稀有物种。

“应聘……保安？”

老头咽了口唾沫，眼神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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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没走错地儿？”

江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没走错！我看门口贴著呢。”

“大爷，我身体好，能吃苦，夜班白班都能倒！”

老头哆哆嗦嗦地接过简歷，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在一边。

“行，就你了。”

“啊？”

江城愣住了。

这么草率？

不需要面试吗？

不需要体能测试吗？

老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套全是灰尘的保安服，扔给江城。

“我是这儿的保安队长，姓王。”

“现在入职，马上上岗。”

“工资月结，不压钱。”

王大爷语速极快，像是急著把什么烫手山芋扔出去。

江城大喜过望。

“谢谢队长！”

他麻利地套上保安服。

稍微有点大，但穿在这一米八五的个头上，显得格外精神。

王大爷看著江城，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又带著一丝庆幸。

“小江啊。”

“既然穿了这身皮，有几条规矩，我得跟你说明白。”

王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江城立刻立正。

“队长请指示！我上学时候背过保安守则！”王大爷摆摆手，脸色惨白。

“把那些狗屁守则都忘了。”

“在这个小区，只有三条铁律。”

“第一，不管看见什么，別多管閒事。”

“第二，不管听见什么，別多嘴多舌。”

“第三……”

王大爷凑到江城耳边，声音颤抖。

“天黑之后，把门锁死。”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哪怕是有人喊救命……”

“都、绝、对、別、出、来！”

江城眨了眨眼。

“队长，这不合规矩吧？”

“保安职责里写了，我们要负责小区的治安巡逻……”

“巡个屁！”

王大爷突然暴躁起来，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想活命就听我的！”

“晚上就在亭子里待著，连窗帘都別拉开！”

“这是命令！”

江城看著激动的队长，只好点了点头。

“收到，队长。”

但他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这老头，是不是年纪大，想偷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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