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喜神过境 儺相
夜已深,陈家村的空气里瀰漫著烧焦的脂肪味儿。
陈旦坐在村口的磨盘上,手里捏著一把剪子。
不是那把剪子,而是他用他的“血肉太岁”子株死了之后的硬化黑骨磨出来的剪子,它又脆又硬,剪出来不乾净,剪出来的纸不带因果。
他的脚边堆著一些已经被踩死的人,还有那个变成怪物的村长。
这些人和鬼魂有些不对劲。
死人一个打头,尸体僵硬,人死不僵还不死,而这几个鬼魂,像发了面的馒头一样膨胀、软化。
皮肤下面像有千万条蚯蚓在钻,那是体內的霉菌在压制,开始吞噬宿主最后的血肉。
“使者大人,这火,点不著啊。”几个胆大的村民跪在地上两腿发抖,往尸体上泼了整整两桶灯油,扔著火把去点,可是点起来没烧著,黄水从尸体上渗出一层粘稠的黄水浇灭了。
这黄水腥臭难闻,落在地上,野草都枯死。
眼皮都不抬,手里骨剪乱翻。巴掌大小的黄纸在他手里被剪成了奇形怪状的“镇尸符”。不同於道家硃砂符籙,他剪的是锁链。
陈旦声音沙哑。他站起身,走到村长的尸体旁。
这老东西即便碎成了几块,那断口处的肉芽依然在试图相互勾连。
那颗摔烂的脑袋上,半睁的眼睛死死盯著陈旦,眼珠子里甚至还能看到那种对“成仙”的贪婪渴望。
在这个世界,人死了,贪念不散,肉身就会变成怪物的温床。
“啪!”
陈旦將一张剪成锁链状的黄纸狠狠拍在村长的脑门上。
“锁!”
左臂上缠满染血纸带的“偽灵根”微微一动,一股阴冷的灵气灌注进纸符里。
轻浮的黄纸瞬间绷紧,变成了铁链,扎进尸体的皮肉中。
那声令人牙酸的肉芽蠕动声戛然而止,尸体终於开始变色,开始迅速变得乾瘪灰败。
“抬到后山乱葬岗,埋深点。”
陈旦冷笑道,“不想全村变丧尸,就別偷懒。”
村民们被赶了出来,慌忙用草蓆捲起尸体,逃命似地朝后山跑去。
陈旦看著他们,眉头紧皱,左手手臂异物感越来越强了。
那条“偽灵根”也不能安分,它也想要更多的精血。
它吞了上次吃了的太岁残渣根本不够,它现在正贪婪的吸食著陈旦自身的精血。
“真是麻烦,不知道这个东西怎么样才能满足,哎还得想想办法啊!”陈旦无奈感嘆。
要不是扎纸术压制,这只手恐怕早就变成了吃人的藤蔓。
赶紧找到真正的压制之法,或者,更加阴性的“阴料”来餵饱它。
这时,远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一声“叮铃——”,声音清脆,穿透力很强,在昏暗的夜色里传得很远。陈旦眼神一凝,这声音不对。
庙里的铃是铜的,声音沉闷;而这铃声透著一股阴寒,像是冰块撞击瓷器。
而且这节奏极为古怪,三长两短,停顿极长。
“不对劲”陈旦反应过来。
这是“阴铃”。
在原身的记忆里,这铃声代表著一种极为特殊的职业——赶尸匠。
“喜神过境,活人迴避!”
一道尖细、悠长的吆喝声,顺著夜风飘进了村子。
还在搬运尸体的村民们听到这声音,一个个嚇得魂飞魄散,连尸体都顾不上了,扔下草蓆就往家里钻,砰砰砰地关上门窗,连灯都不敢点。
在这个诡异世界,赶尸匠赶的可不是为了落叶归根的游子,而是行走的“货物”。
陈旦没有躲。
他重新坐回磨盘上,將手中的骨剪藏入袖中,脸上那张修补过的儺面在月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泽。
既然是“过境”,那就意味著有路可借。既然有路,就有信息。
铃声越来越近。
没过多久,村口的迷雾中,缓缓走出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这人长得极怪,身形瘦长如竹竿,脸上涂著厚厚的白粉,两颊却画著两团鲜艷得像血一样的腮红。他手里提著一盏人皮灯笼,另一只手摇著那只摄魂铃。
而在他身后,跟著六个“人”。
这六个人穿著清一色的黑寿衣,头戴高帽,双手平举,动作僵硬地一跳一跳。每一跳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脚印上,落地无声。
但陈旦的儺面视野里,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哪里是赶尸?
那分明是用某种肉眼难见的菌丝,將这六具尸体串联在了一起。而那个赶尸匠的手指上,缠满了透明的丝线,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控著这些尸体。
更让陈旦心惊的是,那六具尸体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比昨晚变异的村长还要强上一线。
“嘖嘖嘖,能做这种尸体的必然是高人!”陈旦马上感觉到了危机感。
这是“炼”过的尸!
“咦?”
那赶尸匠走到村口,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画著浓重眼影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地上残留的黄水,隨后死死盯住了坐在磨盘上的陈旦。
“好重的煞气。”
赶尸匠的声音像是砂纸打磨骨头,刺耳难听。他那涂著白粉的脸皮抖动了一下,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位道友,借个道?”
道友?
陈旦心中冷笑。
在这个世界,能被称为道友的,不是疯子就是怪物。
“路宽得很。”陈旦淡淡开口,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著那把骨剪,“只要不进村,隨便走。”
赶尸匠没动。
他的目光贪婪地在陈旦身上打转,確切地说,是在看陈旦的左臂。
“道友这只手,是刚种的『灵根』吧?”
赶尸匠舔了舔乌黑的嘴唇,“看成色,是太岁一脉的?可惜了,种得糙了点,排异反应很重啊。要是再不处理,怕是要反噬入脑,变成无智的肉猪咯。”
“似乎被看穿了。这小子知道点什么”陈旦想道。
陈旦面具下的神情不变,身体却已紧绷如弓。
“你有办法?”
“自然。”赶尸匠嘿嘿一笑,指了指身后的六具尸体,“鄙人『走脚师傅』阴三儿,专门替仙门运送『耗材』。若是道友愿意,我可以用一具『铜皮尸』的尸油,换你村里那几具刚死的新鲜货。”
他鼻子耸动了一下,显然闻到了后山方向那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味道。
“真是狗鼻子啊!这么灵敏。”陈旦不禁感嘆道。
“特別是那个刚死的头领,虽然碎了点,但已经有了筑基的底子,那可是上好的炼尸材料。”
陈旦心中一沉。
原来在这些修仙者眼中,活人是容器,死人是材料。整个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吃人盛宴,连骨头渣子都不浪费。
“不换。”
陈旦拒绝得很乾脆。
村长的尸体虽然噁心,但他还要留著研究怎么彻底销毁这种污染源。交给这赶尸匠,只会造出更恐怖的怪物。
“不换?”
阴三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那双眼睛里透出一股阴毒的光,“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这荒郊野岭,弄死个把野生散修,算得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铃鐺猛地一摇。
“叮叮叮!”
那急促的铃声如魔音贯耳。
站在他身后的第一具黑衣尸体骤然暴起。
根本不是僵硬的跳跃,而是如同猎豹般迅猛。那尸体双手平举,漆黑的指甲暴涨三寸,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尸毒,直取陈旦咽喉。
快!
比昨晚的村长更快!
这根本不是尸体,而是一件被精心打造的杀戮兵器!
陈旦不退反避,身形一矮,堪堪避开那一爪。
但他身下的磨盘却没那么好运,被那尸爪扫中,竟然像豆腐一样被切下一角。
“好硬!”
陈旦心中一凛。这尸体的强度,怕是刀枪不入。
“去!”
阴三儿站在远处,手指微动。
那尸体一击不中,关节处发出咔咔的怪响,竟然以一个违背人体结构的姿势,腰部一百八十度摺叠,双腿向后一蹬,再次扑向陈旦。
这次,避无可避。
陈旦眼神一冷。
既然物理攻击无效,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他猛地甩出左袖。
“扎纸——拦路鬼!”
几张早已备好的剪纸小人飞射而出。这些小人没有头,四肢却长得离谱,落地之后瞬间膨胀至常人大小。
它们虽然薄如蝉翼,但在陈旦左臂灵气的加持下,竟然变得坚韧无比。
三个纸人一拥而上,像牛皮糖一样死死缠住了那具铜皮尸。
铜皮尸力大无穷,疯狂撕扯,纸屑纷飞。
但纸人只要没被彻底撕碎,就会不知疲倦地重新贴上去,封锁它的关节,遮挡它的视线。
“扎纸匠?”
阴三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变成了更浓的贪婪,“这种失传的民间野术竟然还有传人?好极了!把你炼成殭尸,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他再次摇铃。
这一次,剩下的五具尸体同时动了。
五道黑影如同五座大山,带著压迫性的尸气,封死了陈旦所有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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