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鬼门关 儺相
纸船靠岸的那一刻,並没有寻常码头那种木板撞击的闷响,而是一声“啪嘰”。
陈旦站在船头,视线穿过渐渐稀薄的迷雾,第一次看清了这座传说中的“枉死城”。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座城。
这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的伤口,在这个世界的表皮上肆意蔓延。
城墙不是砖石砌成的,而是无数黑色的的巨兽骸骨,高达百丈。
这些骨头上掛满了乾瘪的尸体,风一吹,尸体相撞,发出悽厉的声响。
城墙之上,並没有守卫巡逻。
取而代之的,是每隔十丈就悬掛著的一盏巨大的“人油灯”。
那灯芯极粗,燃烧著碧绿色的磷火,將方圆数十里的天空映照得如同一张惨绿色的遗照。
而在那城墙的最高处,隱约可见三个字——枉死城。
“这就是。阴阳交匯之地?”
陈旦身后,严老九等人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他们虽然是跑江湖的老手,但这枉死城也是第一次来。
之前只听说过这里的恐怖,如今亲眼所见,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寒意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
陈旦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伸手拍了拍身后的黑色纸棺。
“到了。”
棺材里传来一阵兴奋的抓挠声,那是里面的“好大儿”闻到了城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和死气。
对於这只从太岁道胎里诞生出来的怪婴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自助餐厅。
陈旦一步跨出纸船。
隨著陈旦的离开,庞大的纸船开始迅速溃散。
无了陈旦的撑持,再加上之前的一场战斗已经让这艘冥舟彻底完蛋,船身的白纸一下子腐烂变碎。
船夫也瞬间失去了灵性变成破烂不堪的纸扎偶掉下了泥泞之中。
严老九等人嚇得连滚带爬地跑上岸去,要是再晚一步,估计都会跟著这艘船一起化为灰烬了。
“河,河主大人!”
严老九嚇得大喊了一声,追上了陈旦。
“这是我们商队的一点心意,里面有些『阴钱』和几味特殊的草药,您初到这里,可能用得上。”
陈旦停了下来,他並没有拒绝。
这世界上是最没用的——就是客气!
他伸出那只缠满符纸的左手,接过了包裹。
“两清了。滚吧!”
陈旦淡淡地丟下五个字,隨后转身,拖著那口沉重的黑棺,向著城门方向走去。
严老九望著佝僂却恐怖的背影慢慢远去,才长长的鬆了一口气,整个人完全的瘫坐在地。
旁边的阿木更是吐了出来,他觉得好像被一头巨兽盯上了。
“九叔,咱们还进城?”
阿木抹著眼角的酸水,哭著说。
“进!怎么不进!”
严老九咬咬牙,独眼里透著一丝狠厉,
“送到就行,你惹不到这位爷,咱们就安全了。记住,在这个城里得罪鬼,不得罪那个拖棺材的!”
走进城门的路面宽得嚇人,大概有二十匹马车並行的样子。
路面上铺的不是石板,而是一种叫做“在此砖”的特殊材料,传说砖的下面压著一个生辰八字,如果心智不足,会听到无数的窃窃私语,甚至被勾魂。
陈旦走得很稳,走下去,他的脚底会微微闪烁一道极淡的黑色符文,那是一种“禹步”的变异,用来镇压脚下的邪祟。
这时候城门口排起了长龙,陈旦排进了队伍。
不止一个人。
排在陈旦前面的,是一个只有上半身飘在空中的红衣女子,她的肠子拖在地上,还在滴著血;
左边是一个身穿道袍却长著三个脑袋的修士,正在和自己的一颗脑袋吵架;
右边则是一辆用白骨拼成的马车,拉车的是几头浑身腐烂的巨狼。
人、鬼、妖、魔,在这里仿佛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没有秩序,却又有著森严的等级。
“让开!让开!没长眼吗?”
一阵囂张的喝骂声从后面传来。
只见几个身穿黑甲、面容青黑的壮汉推搡著人群,护送著一顶轿子横衝直撞。
那轿子极为奢华,用的是不知名妖兽的皮毛蒙顶,轿帘是一张完整的人皮,上面还绣著精美的花纹。
周围的孤魂野鬼被推得东倒西歪,稍有不满的,直接被那黑甲壮汉一刀劈散,化作一缕青烟被他们腰间的葫芦吸走。
“是『黑煞帮』的人,快躲开!”
“嘘,小声点,那是黑煞帮的副帮主『鬼手张』,筑基后期的狠人,听说最喜欢吃生人脑浆。”
周围窃窃私语声四起,人群迅速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大道。
那顶轿子径直衝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完全无视了那些正在排队等待入城的“平民”。
陈旦並没有让。
他走得很慢,拖著棺材占据了路中央。那棺材太重,磨在地上的声音“哐当哐当”,在寂静的队伍里显得格外刺耳。
“哪里来的瞎子?挡了爷爷的路,找死吗?”
一名黑甲壮汉见状,怒喝一声,大步流星地冲了上来。他手中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刀身上繚绕著黑色的煞气,显然是杀过不少生灵的凶器。
他根本没有废话,举刀便砍,直奔陈旦的后颈而去。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砍实了,就算是铁石也要两断。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有的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看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然而。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那把鬼头大刀並没有砍中陈旦的脖子,而是被两根手指夹住了。
陈旦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反手向后,那只缠满符纸的左手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夹住了刀刃。
那黑甲壮汉脸色涨红,拼命想要抽回大刀,却发现那两根手指仿佛是一座大山,纹丝不动。
“你也想?进棺材吗?”
陈旦缓缓转过身。
面具下,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一只隨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下一秒,他的两根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把精钢打造的鬼头大刀,竟然像酥脆的饼乾一样,被直接折断!
黑甲壮汉瞳孔剧烈收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旦的左手已经按在了他的面门上。
“扎纸·封魂。”
一张黄色的符纸凭空出现在掌心,隨著这一按,死死地贴在了壮汉的脸上。
没有任何惨叫。
那原本魁梧如熊的壮汉,身体瞬间僵硬,隨后开始迅速收缩。
短短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就变成了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面容惊恐的纸人,飘飘荡荡地落在了陈旦的手里。
“什么?!”
“竟然敢对我们黑煞帮的人动手,小子!!!”
轿子里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声。
轿帘猛地被掀开,一个面容阴鷙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正是黑煞帮副帮主,鬼手张。
他看著陈旦手中的纸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更多的是被当眾打脸的恼怒。
“你是哪条道上的朋友?出手如此狠辣,不把我黑煞帮放在眼里?”
鬼手张阴惻惻地说道,双手黑气繚绕,隱隱有鬼哭之声传出。
陈旦捏著那个小纸人,隨手扔进了背后的棺材里。
“吧唧。”
棺材里传来一声咀嚼的声音,像是在吃脆骨。
並且给出了回应,“爸爸还要。”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那是活人变的纸人啊,就这么餵了?这棺材里到底养著什么怪物?
“路,大家都能走。”陈旦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语气平淡,“既然赶时间,那就一起进去吧。”
说著,他再次转身,拖著棺材继续向前走去。
鬼手张脸色阴晴不定。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戴面具的人身上那股危险的气息,那种气息不是来自於修为的高低,而是一种。
纯粹的“煞”。
那是只有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味道。
而且,那口棺材。
鬼手张盯著那口黑棺,他体內的本命鬼物正在疯狂颤抖,向他传递著极度恐惧的情绪。
“哼,山水有相逢。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小子迟早有一天栽在我手上。”鬼手张暗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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