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纸人点睛 儺相
那些蜂拥而至的纸扎童男童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那漩涡硬生生地吸了进去。
“咔嚓咔嚓。”
咀嚼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彻整个店铺。
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纸扎,在那个漩涡面前,就像是零食一样脆弱。
那个化身巨大的纸魔老头,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那对浑浊的人眼珠子里,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东西?!太岁?!不,这气息。是道胎?!”
老头惊恐地尖叫著,想要收回手掌,想要逃跑。
但晚了。
从棺材里伸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那只手看起来只有婴儿般大小,但在老头眼中,却比天还要大。
小手无视了所有的空间距离,无视了毒雾,无视了老头的防御,直接穿透了它那厚厚的人皮胸膛,一把抓住了那颗黑色的烂肉心臟。
“不——!!!”
老头绝望地嘶吼,“上仙饶命!上仙饶命!老奴愿降!老奴愿为您看家护院!”
陈旦冷漠地看著这一幕,並没有让儿子停手。
“看家护院?”
陈旦摇了摇头,“我不放心。还是死透了比较乾净。”
噗嗤。
那只小手轻轻一捏。
那颗承载了老头所有修为和灵智的烂肉心臟,瞬间被捏爆。
巨大的纸魔身躯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乾瘪下去,重新变成了一堆破破烂烂的纸张和竹篾。
那只小手抓著心臟爆裂后的精气,缩回了棺材里。
“嗝~”
棺材里传来一声满意的饱嗝声。
隨后,那股恐怖的吸力消失了。棺材盖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自动飞回,重重地盖上。
“哐当。”
一切归於平静。
此时的店铺里,已经一片狼藉。
除了陈旦脚下的方寸之地,周围所有的纸扎都已经消失不见,全部进了那个“好大儿”的肚子。
陈旦看著空荡荡的店铺,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乾净多了。”
他走到那个老头剩下的残骸前,弯下腰,捡起了那根掉在地上的旱菸袋。
这菸袋桿也是阴沉木做的,烟锅是某种头骨打磨的。虽然老头死了,但这菸袋却是一件不错的一阶法器,能喷吐迷魂烟雾。
“收了。”
陈旦將菸袋別在腰间,然后环顾四周。
虽然乱了点,但这房子的底子確实不错。
这里的阴气极重,地下似乎连接著一条阴脉,对於修炼儺术和扎纸术来说,是绝佳的洞天福地。而且后院那口井。
陈旦走到后门,推开门。
后院不大,只有一口枯井和一棵歪脖子老槐树。
他走到井边,低头看去。
井里没有水,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煞气。隱约可见井底堆满了白骨,那些是这六十年来被老头害死的人。
“天然的养尸地。”
陈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好,可以用来温养我的纸道兵。”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尚未完工的纸人粗胚,隨手扔进了井里。
“去吧,吸饱了再上来。”
做完这一切,陈旦才感觉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虽然刚才看似轻鬆,但无论是控制儺面,还是安抚棺材里的儿子,都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力。
他拖著棺材回到前厅,找了一块还算乾净的木板,盘腿坐下。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枉死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外面的街道上传来各种鬼哭狼嚎的声音,但在阴角巷深处的这间铺子里,却安静得可怕。
陈旦摘下面具,露出了那张苍白的脸。
他的左脸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红色的血痕,像是一道泪痕,又像是一道伤疤。这是频繁使用儺面带来的副作用——“面相侵蚀”。
他摸了摸那道血痕,並没有在意。
他从怀里掏出那一罐还没吃完的阳气,深深地吸了一口。
暖流涌入身体,驱散了寒意。
“这里,以后就是『陈家义庄』的枉死城分號了。”
陈旦自言自语道。
他从系统空间里(虽然他现在更习惯称之为隨身储物手段,但那个面板確实还在)取出了一块崭新的牌匾,那是他在来的路上顺手刻的。
他走到门口,一脚踢飞了原本那个破烂的招牌,將新牌匾掛了上去。
借著绿色的灯笼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牌匾上那四个苍劲有力、透著一股子森然鬼气的大字:
【送终纸铺】
两边的对联则是:
上联:扎车扎马扎楼阁,送君黄泉路好走。下联:画皮画骨难画魂,留尔阳间命一条。横批:人鬼通吃。
掛好牌匾,陈旦重新关上大门,上了门閂。
他並没有立刻休息。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市里,睡觉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他走回柜檯后,点亮了一盏油灯。灯油用的是老头留下的尸油,火光惨绿,没有温度。
他铺开一张巨大的人皮纸——那是从老头残骸上剥下来的,质地极佳。
然后,他拿起了那根从巡河夜叉身上得到的哭丧棒,削尖了头,当作笔。
又取出一瓶黑色的墨水,那是混合了黑狗血、硃砂和他在河里收集的夜叉血。
“今晚,先把『百鬼夜行图』的第一笔画出来。”
陈旦的眼神变得专注而狂热。
他的目標不仅仅是活下去,也不仅仅是养大儿子。
他要在这个修仙即是吃人的疯狂世界里,建立一套属於自己的秩序。
一套由纸人、儺面和恐惧构成的秩序。
而这第一步,就是扎出一支足以横扫枉死城的“纸人军团”。
“既然是百鬼夜行,怎么能少得了『黑白无常』呢?”
陈旦喃喃自语,手中的笔落下。
墨跡在人皮纸上晕染开来,勾勒出两个高瘦的身影轮廓。
一个满面笑容,身材高大,头戴高帽,写著“一见生財”。一个面容凶恶,身形矮胖,头戴方帽,写著“天下太平”。
但这只是表象。
在陈旦的笔下,这黑白无常的內部结构,被填充进了无数复杂的符文机关和杀戮阵法。
“白无常,主勾魂,用『拘灵遣將』的符籙为骨。”“黑无常,主杀伐,用『五雷镇煞』的火药为肉。”
隨著陈旦的描绘,整个店铺里的阴气开始疯狂地向那张人皮纸匯聚。
就连躺在旁边棺材里的怪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的呼嚕声,仿佛在为父亲的创作伴奏。
夜,更深了。
但这间刚刚易主的“送终纸铺”,却透出了一股让路过的厉鬼都感到心惊肉跳的危险气息。
同一时间。
黑煞帮总舵。
那是一座用无数骷髏头砌成的宏伟宫殿。
鬼手张正跪在大殿下方,瑟瑟发抖。
在他面前的王座上,坐著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两团红色的鬼火在兜帽下燃烧。
“你是说。那个新来的,一招就废了你的刀?”
黑袍人的声音低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是。是属下无能。”鬼手张头都不敢抬,“那人手段极其诡异,不仅力大无穷,而且精通扎纸邪术。还有那口棺材。里面的东西,连守灯人都忌惮三分。”
“守灯人那个老不死的一向谨小慎微。”
黑袍人冷哼一声,“不过,既然这人进了枉死城,那就是入了我的局。不管他是过江龙还是下山虎,到了这里,都得给我盘著。”
“帮主,那我们。”
“先別动他。”黑袍人摆了摆手,“过几天就是『万鬼大宴』了。到时候,全城的牛鬼蛇神都会出来。我要用这全城的血食,来衝击结丹境!那个拖棺材的,如果识相也就罢了,如果不识相。正好拿他那口棺材里的东西,给我做药引!”
“是!帮主英明!”鬼手张连忙磕头。
黑袍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大殿空无一人后,黑袍人缓缓站起身,走到大殿后方的一面巨大铜镜前。
他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
没有五官的脸。
那张脸上光禿禿的,只有一张巨大的、竖著生长的嘴巴。
“儺相吗?呵呵。我也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啊。”
那竖嘴裂开,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