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玄锋 玄鉴:青萍之末
箭簇依旧寒光流转,不沾半点血污。
如今家中,李通崖静心等待突破筑基,李玄岭於眉尺峰洞府闭关,李玄宣要坐镇主持事务。为防诸家暗算,李玄锋便主动在境內猎妖,一来除隱患,二者震慑宵小。
“大人箭术越发凌厉,寻常练气妖物,怕已难攖锋芒。”
一道灰影飘然落下,腰间佩剑轻振,正是陈冬河。他望了望地上狼尸,出声赞道。
李玄锋睨他一眼,收弓而立:“既已娶了景恬,便是我李家的人。往后唤声舅哥就是,不必如此生分。”
“是,舅哥。”陈冬河恭声应道。
“山下那些是何人?可曾问清来歷?”李玄锋望向远处跪地捣头如蒜的流民。
陈冬河答道:“已问明了,乃黎夏郡逃难而来的百姓,称家乡遭了魔灾,特来投奔。其中並无修士。”
“魔灾?”李玄锋重复此词,面色陡然一沉,“隨我前去一看。”
两人走近,那群凡人愈发惶恐,几欲將身子埋进雪中。
“起身说话。”李玄锋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势。
眾人浑身一颤,摇晃著站起,却仍不敢挺直腰背。胆怯者腿软欲跌,挣扎难起,场面狼狈。
李玄锋看得皱眉,扫过眾人,问道:“谁是主事之人?”
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颤巍上前,膝头一软欲跪,半途强自止住,颤声答道:“回…回上仙…是小人。”
李玄锋微微頷首,续问道:“尔等自黎夏郡何处逃来?魔灾究竟是何等光景?魔修有几人?施为何种法术?”
“回上仙…贱民等自黎夏郡西水镇逃来,主家遭魔修屠戮,趁乱才得逃生。那魔修大约三四人,小人只远远瞥见一次,是个黑袍人。面容看不真切…周身黑气繚绕,驱使黑风,所过之处,人畜皆亡,能凭空摄人精血,四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李玄锋与陈冬河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凝重。
他沉吟片刻,又问:“沿途可还见其他修士?有何作为?”
那中年人摇头悲声道:“主家是修成玉京的仙师,还未近身便被黑风吞没…”
李玄锋默然片刻,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流民,终是挥了挥手:“你等沿此路向北,魔灾之事,我家自会处置。”
两人再度驾风而起,陈冬河在旁不无疑虑地说道:“舅哥,此事关係甚大,是否应稟明家中,请二伯定夺?”
李玄锋从黎夏郡方向收回目光,淡淡道:“放心,我心中有数。如今安郁两家虎视眈眈,家中不宜再树新敌。只要那魔修不在我家地界生事,我也不会主动招惹的。”
『若是主动碰上来,那也休怪我手狠。』
巡视过一圈地界,李玄锋驾风回山,径直落向山阴处的墓地。
雪覆荒冢,寂寂无人。
此处有一座破败木屋,歪斜而立,是当年李玄宣给徐三搭的,自老汉死后,便不再住人,只有李玄锋偶尔会来看看。
他本就性子粗疏,小屋久不修缮,常年受雨打风吹,屋顶都破了几个大洞。
不过李玄锋也不在乎,先是拜了拜父亲李项平,便在屋外坐下,盯著另一处小小的墓碑。
寒风卷著雪沫,扑打在李玄锋刚毅的脸庞上。
他默然良久,上前缓缓屈下右膝,单膝跪在雪中,伸出粗糲的手掌,拂去那小坟塋上的积雪,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指腹划过冰冷石面,那双像极了李项平的眸子精光闪动,他双唇微微蠕动,发出细弱蚊蝇的低喃:“何至於五年不见一面?”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沉浑厚重的嗓音:“锋儿!世间本是大爭之世!”
李玄锋浑身一震,猛的啐了一口:“羊吃草,狼吃羊,人食肉,妖食人。世间万物,本就是你吃我我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