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景明 玄鉴:青萍之末
安鷓言错愕地看著他。
“所幸今日来的是李家。”安景明语气平静,“兴许…尚有转圜余地。”
安鷓言怔了怔,眼中骤然亮起希冀的光,如溺水者抓住浮木:“他肯放过我家?是了…李通崖素来仁厚,必不会行灭族之事!我家还有救!还有救!”
安景明被这话噎得沉默片刻,终是化作一抹无奈苦笑:
“父亲,这望月湖上,何来良善人家?”
他望向山下熊熊火光,声音轻得像自语:
“天下族姓,哪一个不是啃尽他家血肉、踏碎旁人骸骨,方才垒起的家业?饮血啖肉犹嫌不足,恨不能敲骨吸髓、焚膏继晷。您行事多凭意气,少有远图,遇事则怒,见利则喜,如此焉能成事?”
顿了顿,他抬手理了理安鷓言凌乱的衣襟,动作罕见地温和:
“走吧,且寻一处藏身。待此番事了……便投了李家罢,莫生怨懟。”
迎著父亲怔忡的目光,安景明笑了笑,轻声道:
“您虽非明主,却是慈父。”
安鷓言肥白的麵皮剧烈地一颤,嘴角咧了咧,似是想笑,却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来。
他忽然抬手,死死攥住了胸前的衣襟,五指勒得骨节发白。喉头滚动了好几下,才从齿缝里泄出些断续的气音:
“明儿…你告诉爹…若早二十年…我肯学…还来得及么?”
话音未落,眼眶已红了泰半。他猛地闭眼,两行浊泪却从肥厚的眼皮底下急急滚落,在油光满面的颊上衝出两道痕来。
不等安景明答,他又自己摇了摇头,咧嘴惨笑:
“痴了…痴了…哪有什么早二十年……”
他摇摇晃晃地落在地上,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將那点泪痕、油光和说不清的悔憾都搅成一团,踉踉蹌蹌跑回大殿。
安景明抹去眼角清泪,挥手撤了护山大阵,一身真元灌入手中玉斧,踏空而起,直往李通崖面门劈去。
李通崖面色不变,手中青锋一振,一道月白剑弧沛然挥出——那弧光初时不过尺许,迎风便长,眨眼间竟大如船帆,直劈而去。安景明不闪不避,玉斧高擎,斧身泛起温润如脂的白芒,正面迎上!
“鐺——!!!”
剑弧与斧光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两股真元在半空中僵持一瞬,隨即炸开一圈淡青色的气浪,白光与月弧四散飞溅,震得下方林木伏倒如浪。
李通崖衣袍猎猎作响,眯眼细看,心中暗忖:
“这安景明不仅修行速度了得,居然真元凝实,实力也能跟得上。我家《月闕剑典》是涇儿所创,少说也有五品,他竟能硬接我六成剑弧。”
安景明虎口迸血,身形剧震,却不肯后退,借势再进一步,玉斧斜撩,直取李通崖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