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碎片 玄鉴:青萍之末
“为师是真心想让你承我衣钵。所以你也不该一直防著为师,不对为师坦言,是也不是?”
郁慕仙对上了一双遍布金色纹路的眼睛,他脑中“嗡”的一声,只觉天旋地转,神魂摇盪,整个人都要被吸了进去。
“师、师傅…徒儿一向最是敬重您…对您,绝无隱瞒!”
他神色恍惚,冷汗涔涔而下,话语断断续续,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
“哼。”元乌真人似是不满地低哼一声,大袖一挥,重新踏入太虚,只留下一句话语在室內迴荡:
“准备一番。过几日,便与心儿完婚罢。”
元乌一走,威压消散,神通褪去,六石云盘落在地上,发出轰响。
郁慕仙如梦初醒,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他大口喘著粗气,里外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身上。
“徒儿遵命。”
他跪在地上良久才缓过神来,恢復一丝气力,伸手去摸腰间玉扣,心头却再也没有那熟悉的清凉之意。
郁慕仙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一颗心直沉下去。
『这宝贝,为何会突然失效?!』
......
小院內,李通崖与李渊云这爷孙二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神思一晃。
李通崖体內玄珠符种跃出气海,泛起一层莹润白光,滴溜溜自行旋转一周,復又缓缓沉下,归於平静。
李渊云却是脑海之中空白了一剎,旋即恢復清明。这异变发生得极快,他只觉心头莫名空落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而逝,了无痕跡。
他摒弃心中异样,恭敬下拜:“见过大父。”
李通崖在石桌旁坐下,目光温和地打量著这个自己平素见面不多的嫡孙,微微頷首:“不必多礼,坐吧。”
李渊云受宠若惊,先是为他斟上一杯清茶,方才小心翼翼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身子挺得笔直。
李通崖將他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並不点破,转而问起他平日读书起居,又隨口考校了些书中的知识。
他自己当年种下符种、踏入仙途时,年岁比眼前的李渊云还要大上几岁。在那之前,李通崖可是实打实做了十多年凡人,还是在田间地里刨食的农家子,故而在他心中仙凡之別的观念极淡。
李渊云渐渐放鬆下来,他自幼饱读诗书,在仙鉴碎片无形影响之中又明心见性,应对之间不仅条理清晰,更时有独到见解。
李通崖本只为寻些话头缓和气氛,一番交谈下来,倒真对这个孙儿有些刮目相看。
“不错。”李通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讚许的笑意,“单论心智早慧、见识明白,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恐怕尚有不及。”
李渊云连称不敢:“皆是父亲与兄长平日教导之功。”
“嗯,修儿自是极好的。”李通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是无意般说道,“他常年於山下处置俗务,四镇诸事已然繁杂,如今又添一座玉庭山,往后只会更加辛劳。身边一直缺个信得过的自家人帮衬。我家传承不过四代,主脉人丁不旺,听闻,是你自己主动请缨下山任事的?”
言罢,他放下茶盏,灵识悄然展开,笼罩著李渊云,不放过他面上丝毫神色变化。
李渊云面色平静如常,恭敬答道:“兄长总理家务,殫精竭虑。蛟哥与阿姐年前也跟著打过山越,唯独孙儿一人,常年居於山上,坐享其成。为家族分忧做事,岂不应当。”
李通崖没瞧出什么端倪,心中疑虑散去,欣慰笑道:“好一个岂不应当,我家男儿当如此。”
他又温言勉励数句,见天色不早,便不再多留,驾起一道遁光,径直离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