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黑小芭內看了一眼那块油亮诱人的鰻鱼，又抬眼看了看蜜璃期待的眼神，最终低声道：“……谢谢。”

语气依旧平淡，但至少接了话。

杏寿郎见状，大笑著举起酒杯：“好了好了！宴会继续！为了庆祝，也为了欢迎伊黑归来，乾杯！”

“乾杯！”蜜璃和千寿郎立刻响应。

方缘也举起杯，向杏寿郎和千寿郎致意，然后目光平静地掠过伊黑小芭內。

伊黑垂下眼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避开了方缘的视线。

接下来的时间里，宴会表面上恢復了热闹。

蜜璃看看伊黑，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方缘，再瞅瞅眉头微蹙的杏寿郎，感觉嘴里的樱饼好像没那么甜了。

她试图再次活跃气氛：“伊黑先生这次任务还顺利吗？听说近来鬼的踪跡少了很多，是不是您……”

“一般。”伊黑小芭內打断了她，声音没什么起伏，“清理了几只不入流的杂鱼鬼。”

他顿了顿，终於抬起眼皮，那双异色的瞳孔再次锁定方缘，“倒是你们，京都的下弦之贰，具体情况如何？既然这位……古月是『得力帮手』，想必对战斗细节很清楚。”

这话听著像是询问任务报告，冰冷的审视意味却显而易见。

他在试探，或者说，在评估方缘的真实水平，以及他与蜜璃在任务中的互动。

杏寿郎刚要开口，方缘却已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下弦之贰佩狼的血鬼术能操控影子，製造影狼，並將枪械等武器储存在影空间內。”方缘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炼狱先生正面牵制了绝大部分火力，並识破其影附身的防御机制。我利用地形和呼吸法特性，干扰了其影空间的稳定性。最终，由炼狱先生完成斩首。”

他言简意賅，说明了战况。

伊黑小芭內盯著方缘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最终，他移开视线，用筷子夹起一小块羊羹送入口中。

“……哼。”他低低哼了一声，没再追问细节，但周身那股针对方缘的尖锐敌意，似乎稍微淡化了一点。

至少，从明目张胆的质疑，变成了审视和保留態度。

杏寿郎见状，立刻抓住机会，再次举起酒杯：“好了！任务细节之后可以慢慢写报告！今晚是庆祝宴会！为了新的炎柱，为了胜利，也为了同伴平安归来——乾杯！”

“乾杯！”千寿郎立刻响应。

蜜璃也连忙举起杯子，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乾杯！”

方缘举起酒杯，对杏寿郎示意了一下。

伊黑小芭內犹豫了一瞬，也默默举起了面前的杯子，与眾人轻轻一碰。

清脆的撞击声仿佛打破了最后的隔阂，庭院里的气氛终於重新活络起来。

杏寿郎开始大声讲述战斗中的一些小插曲，比如佩狼那奇怪的“冷静一枪”，引得千寿郎好奇追问，蜜璃咯咯直笑。

伊黑小芭內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吃著东西，偶尔在杏寿郎问到时简短回答两句自己的任务见闻。

但他的目光，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地钉在方缘身上，而是更多地、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开心说著话的蜜璃。

当他看到蜜璃又很自然地给方缘添茶，並指著某道菜推荐时，他的筷子会微微停顿，异色眸中的情绪复杂。

宴会接近尾声，月色已上中天。

杏寿郎拍了拍肚子，满足地呼出一口气：“多谢款待！蜜璃的料理还是如此美味！古月，千寿郎，也辛苦你们了！”

他看向伊黑小芭內，“伊黑，你刚回来，早点休息。房间一直给你留著。”

伊黑小芭內点点头，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他看向杏寿郎，语气稍微郑重了些，“恭喜你了炼狱。炎柱之名，你当之无愧。”

“哈哈哈！多谢！”杏寿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伊黑又看了一眼蜜璃和方缘，没说什么，转身走到了自己的房间。

“伊黑先生好像……不是很高兴？”蜜璃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他性格如此，本身没有恶意的。”杏寿郎开口解释，隨即又正色道，“伊黑的实力和敏锐都是一流的。他刚才的话……直接了些，但古月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鬼杀队里，用实力说话最快。”

方缘微微一笑：“我明白，炼狱先生。”

他確实明白。

没有其他原因，伊黑小芭內之所以针对自己，就是因为甘露寺蜜璃对自己的亲近。

“好了！收拾一下，都早点休息吧！”杏寿郎伸展了一下胳膊，“明天开始，作为炎柱，可是有很多工作要做了！古月，你的训练也不能鬆懈！蜜璃，你也继续加油！”

“是！”三人齐声应道。

回到房间，伊黑小芭內並未立刻休息。

他独自坐在自己房间的廊下，背靠著冰冷的木柱，黑白条纹的羽织鬆散地披在肩上。

夜风微凉，拂过伊黑小芭內缠绕绷带的半边脸颊，也撩动著檐下悬掛的风铃，发出几声细碎清响。

异色的双瞳望著庭院中那棵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轮廓的松树，眼神空洞。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闪回方才宴会上的画面。

蜜璃灿烂的笑容。

她给那个叫古月方缘的少年推过去的羊羹碟子。

她说话时，自然而然投向对方的、带著信赖和亲近的目光。

还有……炼狱杏寿郎对那小子毫不掩饰的讚赏和回护。

伊黑小芭內並非不明事理。

炼狱成为炎柱，是大事，值得庆祝。

那个古月方缘，若真如炼狱所说，在討伐下弦之贰时立了功，也確实有几分本事。

但是……

他和蜜璃如此亲近，真是让人很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