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深宫泪尽,玉簪决断 九子夺嫡,康熙传位十四子
西暖阁,万籟俱寂。
御案上,一枚羊脂玉簪温润如初,这是皇后赫舍里难產血崩前,最后簪在发间的旧物。
白日的画面还在像刀一样凌迟著他:胤礽扭曲的面容、狂悖的嘶吼、还有那句“我是太子”……每一幕都在嘲笑他付出了几十年的心血。
可记忆深处,却是婴儿胤礽被裹在明黄襁褓里,冲他咯咯笑的模样。
父爱与君权,在此刻不断撕扯。
康熙拿起玉簪,指尖抚过簪头那朵並蒂莲。赫舍里十一岁大婚时羞怯的笑靨、二十一岁临终前惨白的容顏、还有那句气若游丝的嘱託“保成……年幼,望皇上……垂怜……”交错闪现。
他向赫舍里承诺过,要好好待他们的儿子。可如今,这个儿子却要亲手毁掉他一手开创的盛世江山。
而祖母孝庄太皇太后苍老而睿智的声音,仿佛穿越时空又在耳边响起:“皇帝……太子是国本,关乎天下安稳。教养要严,废立要慎。一动,则朝野上下必定震盪,非社稷之福。”
“朕何尝不想慎重?”康熙喃喃自语,眼中儘是悲凉。
这种寒心並非一日之寒。
康熙二十九年,他亲征噶尔丹时,意外生病。病中的他,害怕太子在京城担心自己,特地下令召十五岁的胤礽与皇三子胤祉到行宫亲自侍疾,可太子却“面无忧色”。
那时他便隱隱感到心寒。只是念及髮妻与祖母,选择隱忍,安慰自己:孩子尚小。让他先回京城。就当没发生过这事。
可隱忍到如今,太子的行径愈发肆无忌惮。
他想起自己幼年失去父亲,在鰲拜专权的阴影下步步为营。登基后夙兴夜寐,无非是想守住这大清江山,护得子孙平安。
为了培养胤礽,他倾尽心血,不仅亲自教他读书习射,还选天下名士为其师,教他读书做人。更是將储君的仪仗、权力一一赋予。
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太子对亲情的薄情,是对朝臣的骄横,是对律法的漠视。
去年南巡,胤礽擅自截留江寧织造的贡品,纵容属下强占民田,弹劾的奏摺堆了半御案,他都压了下来。他告诉自己,太子年幼,难免失度,再给些时日便会收敛。
可如今看来,那不是年幼失度,是本性凉薄,是被储君之位惯出的无法无天。
索额图伏诛时,他就该警醒——那个被他视为太子左膀右臂的权臣,竟早已暗中攛掇胤礽,覬覦皇位,甚至私制龙袍。
那时他念及父子情分,只处置了索额图,对胤礽从轻发落,可这宽容,反倒成了太子得寸进尺的资本。
《大清律》载“储君失德,可废可立”。可真要走到那一步,他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赫舍里?如何向祖母的在天之灵交代?
是坚守对髮妻的私诺,还是履行对江山社稷的公责?
康熙想起胤礽蹣跚学步时扑进他怀里的温暖,想起手把手教他写下第一个“君”字时的期许……
“朕教了你如何为君,你却忘了如何为人子,如何为人!”
二十年的期许,二十年的培养,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他曾以为胤礽会是他最合格的继承人,会延续大清的盛世。
可如今,这个儿子不仅没有仁君之德,反而成了威胁皇权、动摇国本的隱患。
“朕待你,还不够好吗?”康熙喃喃自语,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痛心与疲惫。
他想起胤礽幼时生病,自己彻夜守在床边,衣不解带;想起胤礽第一次射中猎物时,自己亲手为他擦拭弓箭,满心骄傲;想起无数个深夜,他批阅奏摺到天明,只为给太子铺就一条平坦的帝王之路。
可这一切,终究是错付了。
风更紧了,烛火摇曳欲熄。康熙站起身,走到殿外,寒夜冻得他脸颊发麻,却让他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