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钢铁之心 维多利亚造反指南
听到“影魔”的名號,比比杨和背包里的声音瞬间闭上了嘴。
“卡尔松,你能看到怎么回事吗?”威尔逊掏出了一个墨绿色绒皮装帧的三十二开小本,並掏出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很快,一个“all right”便出现在这行字的下方,笔记歪歪扭扭地,就像个孩子的涂鸦。很快,新的字跡便接著浮现了出来:
“许多人,在打架,有神父,吉普赛。”
“呼……”威尔逊看到这笔狗屁不通的单词直嘆气,“是得教他多认几个字儿了。”
“看样子应该是在集体处刑。从这个角度来看,可能是石刑或鞭刑,抽打街上的罗姆人。”威尔逊將笔记中零散的信息重新排列之后,转达给了埃米尔与比比杨,两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我们该怎么办?干预还是绕开?”
“干预。”埃尔米没有一丝犹豫。
“不行,老兄,你下场了,遍地就没有一个活人了。”比比杨难得地没有和他抬槓。威尔逊看著埃米尔,也点了点头。
埃米尔的力量对於这些普通人而言,委实有点儿可怕。一个控制不好,全场的英国人都会被他的影子瞬间吃干,只留下满布齿痕的骨架子,全程还发不出一丝声响。
这太可怕了。
“我们不能为了救一批人而杀一批人,不,其实我不那么在乎杀不杀人,但瞬间死了这么多人,一定会惊动警察和治安队。”威尔逊看了一眼那熙攘的人群,几个罗姆人已经被扒掉了上衣,跪在满是泥泞和屎尿的地上了。理髮店原本可敬的老先生正在用冷水磨剪刀,准备下一步把他们剃成阴阳头。
但是三个人都不忍心就地离开,威尔逊在低头思索这件事情的解法。
他摇了摇头,他没有把握在不伤人的情况下,遣散这些由神父带领的疯子。
埃米尔的眼睛有点儿泛红,从眼球里粗化的血管,看得出他正在努力地压下体內升起的杀气。
“比比杨,只能交给你了。你是本场光荣革命里唯一的奥伦治公。”
“啊,財神爷,乐意效劳,工钱一英镑,不要你写的那种。现金支付!”
杨比比杨先生惹人討厌確实不是没有理由的,埃米尔像一只马上就要扑上去的猎豹一般眯起了眼睛,只见他看了一眼威尔逊,似乎在等待威尔逊的首肯。
“十个先令,十五分钟之內解决。”威尔逊向埃米尔摇了摇头,从兜里掏出两枚马剑银幣拋给了比比杨。
“得儿嘞,您瞧好!”接住了银幣的比比杨立马积极了起来,他转身从包里掏出了一只绵羊的羊角,周身被绵羊油悉心地涂抹和处理,角上长出了整整十五圈年轮,充分说明这只羊角的沧桑年龄。
羊角从角尖的部分被钻空了,而整个挖空过的羊角,形成了一个充分的共鸣腔。比比杨站在街口一个不太容易被发现的位置之后,便將羊角对准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开始喃喃自语:
“mi scusi,mi scusi,我尊敬的英国老爷们,瞧瞧你们在干什么?凌辱吉普赛人?这种落伍玩意儿哪儿互相殴打平时看不顺眼的邻居好玩儿?
我们尊贵的英国人,首先就要选择將拳头指向强者,这才是帝国子民的荣光。虐待老鼠哪儿有降伏恶龙爽快!
看看你们的邻居吧!凭什么他们穿得比你体面,用的比你上档次,连墙纸都比你多耐用两年!凭什么让他们去吃四菜一汤,而你只能抱著土豆啃,这不公平!要让他们敬畏你的拳头!让他们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这一席乱七八糟毫无逻辑的话语,经由低沉而悦耳的声音,不断地灌入耳膜,使在场的英国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上的傢伙,连同神父在內,將杀红的眼睛转向了距离自己最近的邻居。
突然,不知道是谁先发出的一声怒吼,所有的人都扑倒在一块儿,一边斗殴一边大声地问候著对方的族谱。甚至於两个神父都廝打成一团。
埃尔米转头看了看威尔逊,又转头看了看比比杨,发现对方正咧著嘴,露出无声的笑容,而那种笑容,通常只有在欣赏杰作的纵火犯和肆无忌惮的连环杀手脸上看得到。
“您二位看看效果如何,是不是既符合直觉,又符合教义?”比比杨將羊角收回了包之后,又嘲讽地看向场上那些明显发现了不对而挣脱绳索准备溜走的罗姆人。
“哈,你来看看他们,当知道自己会得救,狗会激动地汪汪叫,牛会快乐地流眼泪,鸟儿会嘰嘰喳喳,感谢救命之恩。而人,號称最像上帝的人唷,爆发出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快跑』!连跑过街口来感谢感谢救命恩人这个念头都没有,杰出的万物之灵!滚吧,快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听到这句话的埃米尔脸上不由得掠过了一层阴翳:“所以你也同意德国佬的那些主张?人生来即不平等。”
“不,埃米尔,”虽然站在迎著光的一面,看不清那些通常只有极其敏锐而內向的人才能从脸上捕捉到的细节,但比比杨回头的那一瞬间,威尔逊確信比比杨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而露出了他愤世嫉俗的獠牙,“我只是平等地厌恶所有人而已。”
“那就是你的能力?”
比比杨耸了耸肩:“十先令的参观费,不贵吧?其他人我一般收价一条命。”
“威尔逊,有工夫,笔记,的话,跑,警察。”威尔逊的笔记本上又浮现了新的笔记。
“快跑吧,先生们,从能量反应上看,长老会的骑士团混在人群里过来了。”埃米尔的影子能通过地面的震动判断来人的数量与能量,现在他已经开始催促威尔逊和比比杨离开了。比比杨站在背光的一面,目光冷冷地盯著威尔逊,但两秒钟之后,这个瘮人的表情便不见了。一个嬉皮笑脸游手好閒的比比杨又回来了,“队长,您怎么安排,我听您吩咐。”
“差不多已经到地儿了,让我们进去吧。”威尔逊拉起了埃米尔的手,转身向比比杨打了个手势,便向街边的一家裁缝店走去。
“嘿,你等等我。”比比杨很快便跟上了,他背上的背包不安分地晃动了一下,隨即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