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思用在正路上 我在大明造假仙
林九真接过,仔细嗅闻观察,点头道:“多谢刘大人。確是上品。”他从容地將陈皮收好,正要告辞,目光无意间扫过敞轩方向。
只见那章医士正將几味分拣好的药材装入一个青囊,准备送去煎药房。其中一味,色泽棕黄,切片不规整,隱隱有股不同於寻常黄芪的微辛之气。
林九真眉头再次微不可查地一皱。
恰在此时,一个药办学徒端著刚煎好的一碗汤药从后堂走出,路过敞轩时,章医士唤住他:“这是送往哪宫的?”
学徒躬身答:“回章先生,是送往景阳宫李选侍处的安胎补气汤。”
章医士点了点头,顺手从自己刚装好的青囊里捏起一小撮那“黄芪”,对学徒道:“正好,李选侍这方子里黄芪用量可再加一钱,以固胎元。你將这些添进去,重新煎过一刻钟再送。”
“是。”学徒接过,便要转身。
“慢著。”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林九真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章医士和那学徒都是一愣。刘医官也跟了过来。
林九真目光落在那撮“黄芪”上,又看了看学徒手中药碗里残存的药渣色泽,问道:“这位医官,敢问你要添加的,是何药材?”
章医士见林九真过问,虽心中不以为然,面上还是保持恭敬:“回林奉御,是黄芪。李选侍有孕三月,时有气短乏力之症,太医开的安胎补气汤中本有黄芪,下官见其量稍轻,故欲添一钱,以增强补气固胎之效。”
林九真点了点头,伸手道:“可否借我一观?”
章医士將那撮药材递上。林九真捻起一片,指腹摩挲断面,又置於鼻尖轻嗅,最后竟放入口中,用舌尖轻触细品。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章医士,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此非黄芪,乃是『红芪』,亦称『岩黄芪』。”
章医士脸色微变:“红芪?这……”
林九真继续道:“黄芪,豆科植物蒙古黄芪或膜荚黄芪的根,味甘,性微温,归脾、肺经,补气昇阳,固表止汗,利水消肿,为补气圣药。而红芪,虽亦名『芪』,实为豆科植物多序岩黄芪的根,味甘微辛,性偏温燥,补气之力稍逊,却兼有活血之效。”
他目光转向那学徒手中的药碗:“李选侍所服安胎补气汤,若我观药渣无误,方中应有当归、白芍、川芎等养血安胎之品。黄芪与之配伍,气血双补,相得益彰。但若误用红芪——”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红芪温燥活血,与当归、川芎等同用,活血之力倍增。孕妇胎元未固,最忌活血峻烈之药。莫说加一钱,便是半钱,亦有扰动胎气、甚或导致漏下之险。章医官,你確定要加此药?”
一番话条理清晰,药理分明,將两种外形相似药材的性味归经、功效禁忌说得明明白白,更点出了孕妇用药的要害。
章医士脸色瞬间惨白,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急忙抢过那撮药材仔细辨认,又嗅又尝,越看心越慌——这確不是寻常黄芪,断面纹理、气味確有细微差异!自己方才分拣时漫不经心,竟未细辨!
若真將这“红芪”当作黄芪添入李选侍的安胎药中……后果不堪设想!李选侍虽只是选侍,但怀有龙裔,若有闪失,他一个小小的医士,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扑通”一声,章医士竟直接跪了下来,声音发颤:“下、下官疏忽!多谢林奉御指点!险些酿成大祸!”他此刻看向林九真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感激,哪还有半分之前的轻蔑。
旁边几个方才跟著议论的学徒也嚇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
刘医官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连忙对林九真深深一揖:“多谢林奉御慧眼如炬,及时纠错!否则……否则下官这御药房,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林九真伸手虚扶一下:“刘大人请起。幸好发现及时,未成事实。只是……”他目光扫过敞轩內那些分拣药材的医士学徒,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药材鑑別,乃医者基本功。形似而质异、性味相悖者,不胜枚举。今日是红芪充黄芪,若他日误將『生附子』作『制附子』,『关木通』作『川木通』,又当如何?轻则药效不达,重则伤人性命。”
他顿了顿,看向刘医官,缓声道:“陛下龙体用药,关乎社稷,半点马虎不得。还望刘大人日后严加督促手下,莫要连药材基源、性味归经、配伍禁忌这些入门基础都含糊不清。须知医者一念,关乎生死。还望刘医官多多教导手下,往后少些閒言碎语,多把心思用在正路上。”
刘医官连连点头,冷汗淋漓:“林奉御教训的是!下官定当严加整顿。”